悬挂衙内的黄历不断被人一页一页撕去,千灯镇的人们迎来了气温骤降的正月,以及从京城出发且本该在上个月抵达千灯镇的东厂厂卫。
凌渡深手捧暖炉窝在躺椅打瞌睡,脑袋像个啄木鸟一点一点捶桌子边缘。而萧空一边提笔写字,一边执着软布垫在那,免得磕伤她额头。
忽然,关严实的大门被打开,寒风随着外来人偷溜飘进来,冷得她身体一哆嗦意识被迫清醒。
“?”
东厂刚来就给萧空下马威,礼仪也不做,倒像是大爷来逛自家后花园,碍了他们走路的椅子通通踢翻。
“圣旨到!”
“鬼官萧空,出来接旨!”
萧空默不作声离开位置,利落撩起官袍双膝弯曲跪下,挺拔的背脊撑起她垂下的头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灯镇乃是景明国一国重镇,兹事体大,吾儿不得妄自另设官职,扣除一年俸禄以示警醒。但,吾儿治水有功于国有大智,特允官衙之内可增设四名七品校尉统领女子军,年俸八十八石大米,其余者无官无品。须谨记,东厂历来与官衙共管鬼界,若有下次,剥除官职即刻回京。”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空双手摊开。
为首厂卫并不递过去,反而翘起尾指细细观赏他的长指甲。
“接下来的时日多有接触,洒家便善心大发赠句消息,陛下可是因为你私自处置厂卫,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宫里无人不寒噤,呵呵呵呵~”
圣旨随着厂卫转身,不受控制的掉落地面摊开,通篇金黄黑字端的伟光正,其背后却污秽爆仓。只字不提赈灾后续修建事情,若无凌渡深一力削去飓风的大半风力海浪,千灯镇焉能存在?周边的县城焉能存在?
如若飓风侵扰……还有下一次呢?
大饥……
大旱……
易子相食……
萧空抿唇,侧头望着圣旨久久不起身。
“唰唰!”
凌渡深收起圣旨后抛到萧空案桌上,也没出声,只是走到萧空面前搂紧,好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凌渡深……”
“我在,鬼官大人。”
“我是不是很失败?我谁都护不住,还总让你为我牺牲……”
“怎会?”
“大人如果是失败者,那放眼景明国遍地是废物了,比如我,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挨娘亲训,哪怕长大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凌渡深退开半步虔诚地单膝下跪,仰视萧空,语气坚定道:“这样的我能为大人牺牲,何尝不是我的荣誉呢?千灯镇也没大人想象中那般容易压垮,家家户户养些鸡兔先满足口粮,官衙再组织百姓、工匠修建堤坝。这些,不都是大人早就想好的谋略么?”
“……”
萧空轻轻摸凌渡深的脸颊:“顽劣,又乱翻文书。”
“哼,是它自己摊开让我看的,与我无关。”
“好好,与你无关。”
舒儿适时递上洁净的丝巾,萧空抱起凌渡深后才接过丝巾,先细细擦拭她的膝盖灰尘,再擦拭官服的灰尘。
注视两人已久的安柏,起身拱手:“萧大人,安柏愿意加入女子军,倾尽毕生所能为萧大人效力,一生追随萧大人为民请命的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