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就记住你是妈一手带大的,你快回去睡觉去,别听你爸说胡话。”
陆书良“喀拉”一声打开盒子,屋里瞬间安静,
“季芹,这事我一直听你的,今天你让我做回主。”
说着将铁盒递到陆峥然面前,“老二,陈明华是你们军长吧?”
陆峥然点点头。
“唐墨心就是他的爱人,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陆峥然揪着领口苦笑了一瞬,尽管早已知道答案,可听老父亲亲口说出,心里依然像扎满了细细密密的尖刺。
一碰就疼的滴血。
“那是1960年的冬天,那个冬天可真冷啊……”
季芹一看彻底瞒不住了,索性哽咽着接过话茬。
“那时候咱们厂子还没有北迁,唐墨心是部队派来指导无线电通讯的技术员,她来到咱们厂的时候已经快生了。
后来她在厂医务室生下了你,天寒地冻,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可怜呐……”
季芹怔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双手使劲地揉着太阳穴。
“当时厂里安排我去照顾唐墨心,那时候条件差,没吃没喝,她身体底子又弱,一点儿奶水都没有。
把你饿的连哭的劲都没有,可那时候家家都没有余粮,她恨不能拿自己的血喂你。”
陆峥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幅画面似乎就在他脑海中冲撞,撞得他眼前发黑。
“多亏部队上给她申请了营养补助,发下来一包炼乳粉,五斤小米,半斤白糖。
可就在这时候,苏联跟咱们发生了摩擦,唐墨心接到紧急任务,没办法,只好求我将你先抱回家照顾。
那时候你哥刚上幼儿园,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我也是图你那份补助……”
季芹哽咽,“儿子,你别怪妈!那时候我们都没办法……”
“妈,我不怪您,我怎么能怪您呢?我感激您一辈子。”陆峥然声音沉沉。
陆书良窝在沙发里,眼睛也红红的,他将身旁的搪瓷刚子递给季芹,
“他妈,不说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和儿子谈。”
“不,你让我说完。”
季芹接过缸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不知道是不是任务太累还是她落下了月子病,总之当我再次见到唐墨心的时候,她瘦得皮包骨头。
原来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整个都脱了相。
那天她抱着你又亲又哭,久久都不撒手,我本以为她是要把你接回去,没想到她却留下一个包裹,说两个月后你父亲回来接你。
那包裹里有100多块钱,还有……还有她留给你的东西,全在那盒子里。”
陆峥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端起铁皮盒,盒身冰凉冷硬地触感顺着指尖漫进心口。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伸手拿出里面那个泛了黄的信封。
信封没封口,他指尖刚一倾斜,一张火柴盒大小的黑白照片,顺着袋口滑落坠入掌心。
陆峥然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举起照片,细细端详。
许是时间太久,照片已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是一个带着军帽,长相甜美的年轻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