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后,那两人又说了会儿战事,云挽歌模糊猜出其中一个是来自蒙古的大将,还有一位是楚国的权贵。
两人年纪不大,分析起战事却犀利独到,云挽歌听了心惊,不知原来蒙古国内压根不愿意打仗。
但云挽歌记得很清楚,尉迟稷曾告诉她:蒙古国人血腥野蛮,乱杀无辜,欺压百姓,谋划多年蓄意挑起战争,导致四海之内民不聊生。
于是她跪在忠义侯府整整两天两夜,顶着风雪,不吃不喝,求得忠义侯老泪纵横地保荐尉迟稷领军攻陷蒙古国。是日,她的腿寒就此而来,每逢天寒时节,寒气钻心入骨,现在想想云挽歌也会下意识的去摸一摸自己的膝盖。
重活一世,自己再也不会那么糊涂。
天色暗了,话音粗犷的少年离去已久,还有一位却迟迟不走,等得云挽歌有些困。她体内的毒一天不清,她就一天易困虚弱。
“砰…”
云挽歌倒了下去,滚下的观音座,昏迷前的一瞬,她看见了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那张脸英挺惊艳,有说不出的熟悉。
废弃冯氏
云挽歌醒来的瞬间猛地挺直腰身,环住膝盖,戒备幽冷的目光扫过整间破庙,却只听见风声。
她吸了口气,垂头看了眼胸口的棉帕还在,松了口气,往冯氏家中赶路。
不知为何她想不起那个少年的模样,只记得他英挺的下巴玉锥一样精致却不女气,整个人有股不经历沙场就不会沾染的煞气。
远远的,云挽歌就看见冯氏家门口的灯盏还亮着,她正守在篱笆边上来回走,脸色青紫难看。
云挽歌刚走进,就被冯氏一把扑过来抓住了手,冯氏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本家来人了!”
云挽歌仰起小脸,歪着脑袋,慢慢弯起唇勾出笑来:“可挽歌记得您平日总爱说,我母亲被克死,我父亲厌弃我,再也没人接我回去。”
“小祖宗哟,那都是你记错了。”冯氏的脸涨红,却不以为然地摇头叹息:“到明日,就该有人来接你,可你这张脸…”
冯氏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她推开内室,推着云挽歌往里看,说:“我家小宝也染上了天花,与你一样,大抵一辈子都看不好。”
云挽歌这才敛眉,退开一步,道:“您像是笃定我一定不会死在乱葬岗,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冯氏在乡里横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幽冷的眸子,整个坟地都没她怨气重,冯氏狠狠打了个颤,别开眼,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云挽歌摸了把肿得摸不出原本模样的脸,紧了紧破烂的衣裳,仔仔细细打量了冯氏的面色。
许久,云挽歌道:“进屋说。”
冯氏踌躇许久,才进屋坐到云挽歌对面,又扭头看了眼还在发高烧迷迷糊糊叫着“母亲”的小宝,狠狠心鼓起勇气。
她亲自给云挽歌倒了杯茶,笑得柔和,又给自己倒了杯,一口喝光,这又抬眼看向云挽歌。
云挽歌望着对方眼里跃动的火光,便举杯轻轻闻了闻,无色无味,常人万万看不出关窍。于是她在冯氏的热切注目下举杯,放下杯子的时候已无一滴茶水,她笑着拿过茶壶摸索轻叹:“九转玲珑壶流落民间,若是皇上知晓,那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冯氏眼珠子转了转,劝道:“明日就是相府来人接你回去,瞧你憔悴的样子必定不欢喜,你还是快快歇下吧。”
不欢喜?
云挽歌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有哪个不是在背后嘲笑她,刺她心窝子,那些人恨不得她永远死在外头才好。
即便如此,她也不是乡野村妇可拿捏的,云挽歌抬高了下巴,冷静地看了看得意的冯氏,道:“或许您还不够了解楼姨娘,也没打听过我。”
“这茶壶是她所赠?”
冯氏狞笑:“那又如何?”
云挽歌摊开手,无辜地眨了眨眼,摇头叹息:“你下茶盅下毒,毒是你所备,所有的罪都可以推及到你。若你想咬出冯氏,恐怕等朝廷派人来查之前,你就得暴毙。”
楼姨娘的手段向来用得精巧且不动声色,连对付年仅十一的她都如此谨慎小心,云挽歌深深垂下眼,纤长厚密的眉睫遮住了眼中的喜怒,他一字一顿:“楼姨娘向来以钱收买人心,再让人为财死,好让她自己摘个干净。”
冯氏瞪圆了眼,又听得云挽歌说起她自己:“我乃忠义侯的亲侄女,全京城的女人里只有公主能压我一头。你用你蠢笨的傻脑袋仔细想想,若是我死,你能落得怎样的下场?”
“下人背叛主子,轻则凌迟、车裂、斩首,重则死后还得鞭尸,世世代代都被人鄙弃咒骂。”云挽歌的声音轻柔缥缈,那么平静,像是在说好笑的事,竟然轻轻笑了出来。
当今圣上以忠孝为国号,一则重衷心,二则重孝道,国法森严,一旦触犯就要重犯。
下场可怕,生不如死都是轻的,冯氏的眼睛剧烈紧缩,一口气卡着不上不下的,捂着胸口用力地喘气。
冯氏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她只要想到自己被一刀刀刨开,刮骨,就头皮发麻,笑猛地僵在脸上。
云挽歌摇了摇头,扣紧茶壶,倒了点茶轻轻闻了闻,这阴阳两端的暗处玄关扣下去都会出毒药,无论冯氏下不下毒,里头都藏了毒。事后,两人都会死,而且死得蹊跷。
这毒来自云南巫蛊之乡,因皇上勒令严查巫蛊邪术,这种毒没有谁能靠味觉尝出来,连银针都测不出。
但这毒,云挽歌却是主动吃过,那是楚国褚朝十五年,她为尉迟稷挡了大皇子的毒酒,后及时诊治,却坏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