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毒难解,云挽歌深深垂下眉睫,却是道:“即便你背叛你的主子楼姨娘,反咬她一口,也不会有人信。”
云挽歌目光灼灼,道:“那可是温柔贤淑、气度宽宏的二品夫人楼淑雅,人人皆知她心慈仁善。”
听得话外之音,冯氏憋红了脸,猛地起身拽紧云挽歌的小手,圆滚滚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急促地说:“求小姐救我!看在我侍奉您十一年的份上…”
“我不过是你嘴边挂着的小杂种,瞧我身患天花,能活多久都是问题,自身难保。”云挽歌恨恨的说道,十一年,好个十一年!
清冷的话音刚落,窗外猛地划过雷电狠狠劈了下来,白晃晃的像巨大镰刀将地砍成两端,狠狠摔上了窗。
震耳欲聋的雷声很沉闷,冯氏紧紧掐着云挽歌的手,瞧见她古井般的眼里闪着寒芒,冷意渐渐爬满冯氏的背脊,她猛地甩开云挽歌,重重落回了座椅。
瞧着冯氏眼里压抑不住的惧意,云挽歌知道如今是套不出话,这冯氏不过蠢货,根本连为自己扳回一城让楼姨娘慌乱都做不到。
云挽歌仔仔细细将冯氏的全部动作都看在心里,最终摇头。
冯氏,算废了!
夜里凉,冯氏哆哆嗦嗦摸进了屋里睡下,云挽歌回身走到窗边往外瞧。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大地被朦胧水雾盖住,冷寂,死寂。
被处火焚
银烛光清,冷风萧瑟。
云挽歌坐在烛光下定定出神,一夜未眠,唇畔掀起的弧度微小却沉冷。
门被敲响的时候,云挽歌正给小宝敷上豆痂粉来解毒,听得动静立即收拾好装豆痂的布包藏进胸口,这才去开口。
唇红脸白的高大女人吃了一惊,猛地后退了一步,盯着小小的云挽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云挽歌的指甲已经掐紧了手心,她死都不会忘了眼前这位容妈妈,楼姨娘的贴身妈妈!
这位气度不凡的容妈妈待她素来恭敬慈爱,就连她入主后宫都不忘提拔这位。可正是容妈妈抱走她的孩子,才让那对狗男女有了可乘之机。
半晌,容妈妈收敛了眼中深意,深深弯下腰,恭敬地道:“奴婢容妈妈,素来在楼姨娘身边伺候。此番来此,是夫人求得相爷请您回京,请您收拾好便上马车。”
羊肠小道上停的马车是村中从未有过的华美车驾,于是上辈子的云挽歌千恩万谢,却不知京中权贵早就对她这个乡下人嗤之以鼻。
连寻常官员府中的庶出子女,都不肯做这样连四匹马毛色都不同的马车。云挽歌一点点勾起温婉的笑,道:“多谢容妈妈。”
直到她上了车,容妈妈都未提一句冯氏。
坐在云挽歌身侧的小丫鬟抿唇不语,看都不敢看一眼这位据说出身不祥的相府嫡女,屏息凝神地往容妈妈看。
云挽歌记得前世从未见过这两人,瞧着模样寻常,举止粗粝,想必她们只是楼姨娘随意挑来的丫鬟。
好,好极了!楼姨娘的算盘打得极好!
自己是从未在相府住过一天,有名无实的所谓嫡女,丫鬟则是连心眼都没有的孩子,三个人想在相府吃人的后院安顿,真真是可笑之极!
两日之内,容妈妈已将相府内外一切人事讲得通透,字句之间透着难以琢磨的深意,云挽歌只是静静地回以微笑,并不开口。
春风十里,透过车窗望去,红楼高墙,沿途酒肆茶馆紧挨,脂粉、浓墨、茶香的味道糅杂成了抹不开的浓香,云挽歌轻轻弯了弯唇,这高人一等的繁华京城近了。
远处飞檐琉璃砖瓦闪耀华丽,朱门城墙高高竖起,来往车辆低调谨慎,云挽歌眼眸暗了一瞬,掩住了深思。
她必须走进那处皇宫,一步步踩在尉迟稷心尖上,踩紧这大楚年少盛名的三皇子的路。
下了车,云挽歌抬头望去,那高门朱户的门楣上挂的门匾上深刻相府二字,金边描摹,苍劲有力暗藏锋芒,一如她的父亲云瑾之。
容妈妈只当这位乡下长大的大小姐已被气势所摄,笑着扶了她一把,刚要开口,只听云挽歌笑道:“相府可真繁华…”
容妈妈挑眉道:“那是…”
云挽歌温温柔柔地接着道:“瞧着竟比皇宫富丽堂皇,见着只觉有如皇威,叫人折服。”
容妈妈的笑猛地僵在嘴边,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瞧见云挽歌已走在前面,跟着管家一路进了金玉院。
紧跟云挽歌进屋的两个小丫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守门的几个妈妈抓住扔到了云挽歌跟前。
云挽歌弯腰道:“女儿云挽歌,见过楼姨娘,给二夫人请安。”端得是温顺贤淑的眉眼。
楼氏心头一紧,那日听得云挽歌未死还不以为意,今日见她气度不似穷乡养出,眉头紧蹙。
云挽歌抬头看去,楼氏已温和地拍手道:“来,给母亲瞧瞧你这脸…这脸,患了天花?”
楼氏的金步摇晃得厉害,瞧了云挽歌一会儿,脸色猛地变得惨白悲伤,拍着云挽歌的手说:“先皇幼年染了天花,那时许多宫女也染此病,全部被带去宫外烧死。这病传染强,若是被旁人知晓,少不得传进你父亲耳中…”
云挽歌看了看楼姨娘细嫩的手,慢慢瞧过她水润的面庞,心头冷寂,却歪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那父亲是要烧死我吗?”
二夫人扶了扶金玉发簪,声音很冷也很沉,她说:“怎么说挽歌也是相府出身的正经主子,请御医来治也不难。”
云挽歌记得,这位帮话的二夫人上辈子就孤寡一人。她新婚那日,丈夫被外放沙洲,染上疫疾而死,于是两人连孩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