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是本家有妻妾了?”
纪星衍摇头,成峰又问:“那是他父母不同意?”
纪星衍沉默半晌,道:“他父母双亡,家中兄弟不合,倒也没人会阻拦。”
“那你们二人闹得这般厉害,到底是为了什么?闲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成峰也弄不懂了。
纪星衍不知何如与他明说,怕他得知了赵行归的真实身份后会被刺激得晕过去。
他不肯说,成峰却是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有他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从这房里离开了。
纪星衍被念叨了许久,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只能叹着气道:“他的身份太过尊贵,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村夫,高攀不起。”
他并未明着说出赵行归的身份,成峰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有多尊贵?难道是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亦或是皇亲国戚?”
商贾之户倒也勉强相配,可若是这两者,那还真是高攀不起。
纪星衍抿唇点了点头:“大差不差。”
那就是了。
成峰恍然,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怅然。
他是在大官人家里做过工见过世面的,如何不知那些高门大户的后宅水有多深?
在这小小的翼城里,他家衍哥儿可以说是十分的优秀,配哪家儿郎都是绰绰有余。可若是配那京中的官老爷甚至是皇室,就如同蜉蝣撼树的蝼蚁,莫说高攀了,连肖想都成了一种罪过。
无论是身份还是家世底蕴,皆是云泥之别,不是说想跨越就能跨越的。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种卑贱的出身,连给那些贵人当通房的婢子都不配,更别说风风光光嫁进去做当家的主母。
即便是排除一切嫁了进去,其他世家之人的鄙夷目光,人前人后的流言蜚语,戳着脊梁骨的瞧不起,随随便便一个都能杀死人。
像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娶上一个妻子夫郎是幸事,成了亲就是两个人过一辈子。那些高门大户三妻四妾却是常态,衍哥儿这么个脾气软又心善的嫁进去,怕不是不知要受多少气遭多少磋磨。
如此,倒也真不怪衍哥儿这般决绝,甚至还得夸上他一句清醒。
成峰明了了他的顾虑便也不再劝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轻声安慰:“既然你心中有了决断,那就去做吧,只要日后想起不会后悔就成。”
纪星衍鼻尖一酸,多日来积压的委屈难过再也控制不住。
他知道和赵行归和离自己一定会后悔,但他又没办法不顾一切的将所有都压在赵行归的身上。
成亲一年多正是新鲜稀罕的时候,蜜里调油个几年,十年,十几年,那么以后呢?谁能保证真心一成不变?
他没有顶好的家世,容貌只算得上个上乘,比他好看的大有人在,又不会工于心计。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说不定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行归是皇帝,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要平衡底下的大臣氏族,就注定了会有后宫三千,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人。
赵行归爱他时他是掌上明珠,一但不爱了随时能抽身,而他却是孑然一身,一但失了赵行归的宠爱便也失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到那时候他又当如何?
总会有人会代替了他的位置。
纪星衍不能不去想,也不得不去想。
他赌不起。
赵行归站在门外攥紧双拳,无比痛恨自己听力为何如此之好,不仅将小哥儿伤心欲绝的啜泣尽收耳中,也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
此前他不懂小哥儿的不安,如今却是懂了,他甚至无法指摘什么。
小哥儿的抉择并没有错,是本能的趋利避害。
朝堂之上,他是说一不二的帝王,所有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看他脸色生存,可在纪星衍面前,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纪星衍哭很久,哭到累了直接睡了过去。
赵行归悄悄的进了门将他抱走,那珍而重之呵护至极的模样,谁见了不感慨一声情根深种?
这都什么事儿啊,只求两人早点做个决断吧。
成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忍住叹气。
小哥儿哭肿了双眼,鼻尖通红,小扇子似的睫羽上挂着未干的泪水,双手紧握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
那是极为不安的姿势。
赵行归坐在床榻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乌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像那干枯朽化的枯木,一打眼看去瞧着怪吓人的。
纪星衍醒来睁眼时被他吓了一跳,因为彻夜未眠,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颓废,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很熠熠生辉的,很亮。
“醒了?”
纪星衍一动,盯着他出神的赵行归立马就注意到了,因为一夜滴水未进,嗓音变得沙哑粗粝。
纪星衍原本是不想同他说话的,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声若蚊呐的问了一句:“你一整夜没睡吗?”
赵行归愣了一瞬间,而后嘴角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