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某种行星迅速逼近,死寂的黑暗中只有眼前这双银灰色眼瞳不断接近,那种冲击感少有人能承受,谢酴也不例外。
他没能再说一个字,坠入了那片黑暗中。茫茫中有谁在说:
“…你终会来到我身边的,小酴。”
谢酴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呻。吟了声,扶着头坐起来。
湖畔只有他一个人,湖水静静拍打在他小腿上。
谢酴嘶了声,勉力坐起来,把破成布条的裤子扯了扯,尽量遮住小腿。
他小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大片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没有多想,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思维。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
谢酴抱着脑袋回想了半天,却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好像是遇见了谁,然后就……?
没等他深思,树林尽头就传来了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黑甲军犹如黑色海洋,簇拥着最前面身着红色神袍的裴洛。他身高近两米,除开脸上的面甲外,腰身挺拔,行走如虎如风,实在气势非凡。
他看到谢酴的刹那,眼中迸射了难以言明的光芒。
下一刻,宽大柔软的披袍在空中缓缓落下,带起了迅捷的疾风。
谢酴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裴洛用眼神小心翼翼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干涩道:“终于找到你了。”
他满腹仇恨地从边境线回来,只有仇人的鲜血和痛苦才能让他快慰,但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命运对他最珍贵的馈赠。
裴洛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宽大的猩红披风遮住了所有人好奇的视线,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谢酴在听到这句话时紧缩的瞳孔。
……找到你了。
仿佛有谁在耳畔说着,宣告他不可逆转的命运,就像猎手抓住了他唯一心爱的猎物那样。
是谁?
谢酴咬住了唇,颅脑的刺痛让他眼前发白,根本想不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裴洛更加怜惜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好好休息吧。”
——
偌大恢弘的金红色皇宫中,处处妆点得流光溢彩,然而坐在其中的人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在珠光宝气的映衬中更加阴沉。
“绝对不可以!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男妃的记载。”
为首的赛斯林家族代表人阴沉说道,他们家是累世的贵族,比当今皇族历史还要悠久。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纷纷应和,个个都显得义愤填膺,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谋杀当今皇帝的性命。
而猩红丝绒长桌的尽头,裴洛一言不发地坐在那,撑着一只手在桌面轻轻敲动,看上去对他们的反对毫无所动。
他已经摘下了面罩,古希腊塑像般英挺的面容上有条蚯蚓般狰狞划过的痕迹。
他强硬的做事方式在此时迎来了激烈的回击,看样子他不是提出了要将谢酴封为自己的皇后,而是要将这些大臣的妻子召入宫中夜夜宠幸,不然很难解释那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为什么也如此激动。
裴洛另一只手放在腰间,极缓慢地摩挲着剑柄,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他随时可以抽刀出来杀死这些叫嚷不休的大臣。
“那就是个阴险狡诈的骗子,他曾经跟血月逆贼有过来往,还和真理殿纠缠不清,我们的皇后必须纯洁无暇!”
“更何况他还曾是您的教子!”
春山般耸立的眉骨在裴洛眼中投下了深深的阴影,他偏了下头,终于开口:
“他只会是我唯一、并且最敬爱的妻子,其他身份都不重要。”
随着他的话音,剑芒锃然亮起,猛地插在了说出这话的大臣面前。剑身的寒光刺目异常,顿时叫大臣们的声音骤然暂停。
裴洛撑着桌子起身,阴影从他身后投下。围在周围的黑甲军应声而动,封住了议事大厅的出口。
大臣们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而裴洛也再懒得掩饰自己的独裁。
他松开手,平静道:“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筹备婚礼,并且在那天为我的皇后献上尊敬和祝福。”
他伸手将桌上的剑拔出来,重新佩回身侧:“做不到的人,就不用离开这座大厅了。”
在他离去的背影下,是长桌上穿透厚英楠木的深深剑痕。
裴洛没有管身后那群大臣差到极点的脸色,他离开大厅,脸色一下子就显得愉快起来,脚步也稍微急促了点。
他招来旁边的侍卫,问道:“小酴在做什么?”
“皇后正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侍卫非常识趣的回答让裴洛心情更好了,他冲身后的侍卫一挥手,自然有人立马捧上了皇帝赏赐专用的金币。
裴洛脚步不停,走到了花园外,难得有点踌躇。他摸了摸自己脸侧的伤疤,终于还是踏上了小径。
谢酴正坐在花园尽头的白椅上,脚边围着一只可爱的金毛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