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他的神情看上去却有些忧虑,甚至苍白的惊惧。
这样的神情立马激起了裴洛心中的不满,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快让他迅速走过去,单膝跪在了谢酴旁边。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种不快实在过于强烈,简直像谁的情绪降临在他身上,最终聚成了难以想象的激流。
“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谢酴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裴洛,勉强笑了下。
“没什么。”
乖巧坐在他膝头上的小狗出奇的温顺乖巧,简直像布偶玩具,眼中隐隐有着诡异的银灰色光芒。
而在谢酴转过脸的瞬间,和他对视的裴洛眼中也同样闪过银灰色的光芒。
他的声音仿佛和谁重合了,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
“谁让你不高兴了。”
小狗也仰头,望着自己的主人。
被这样两双呆板而如出一辙的眼睛注视着,谢酴脸色僵硬,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身边发生了很诡异……很难以言说的变化,但他根本没法和任何人说。
裴洛维持着那副很呆板的神情,靠近了一步,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光彩,简直像谁在后面透过重重灵魂窥视着他。
“你要当皇后了,也不高兴吗?”
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他发现自己被裴洛带回皇宫后,当时裴洛就是在这种很诡异的状态下宣布要和他成婚的。当时谢酴差点吓尿了,这种情况就好比你最亲近的人被鬼附身了,最可怕的是你还不知道这鬼到底想做什么。
然后他在皇宫中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和蔼有力亲切善良,一个上一秒还对他指着鼻子准备大骂的老臣子下个瞬间突然挂着松弛的肉对他僵硬微笑,祝贺他回到皇宫……
周围的侍卫和大臣们也纷纷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恭喜他,当时谢酴没昏过去纯属偶像包袱太重。
他垂下眼,深吸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抓住了裴洛的手,追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裴洛的眼珠直接滑到了下方,其他肌肉却纹丝未动,看得谢酴直起鸡皮疙瘩,这绝对不是裴洛本人能做出来的动作。
而这个藏在无数身体后的东西也很快给出了他的回答。
“你是我的圣子,我的皇后……”
最后几个字含糊地消失了,他眼珠直勾勾地转回来盯着谢酴,开口:
“你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这句话看似普通,谢酴张了张嘴就要否认,但下一秒,谢酴转念一动,突然承认:“是的,裴洛就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话音一落,裴洛脸上神情仿佛被冰冻起来了似的,那双诡异的银灰色瞳孔更是转都不会转了。
周围不远处巡查的侍卫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谢酴。
谢酴被无数双视线盯着,浑身鸡皮疙瘩狂冒,简直想立马甩开手逃跑,心里疯狂念了一万遍金刚经平复心绪,没事的不就是妖怪吗很正常总不能吃了他吧邪魔勿近邪魔勿近…
下一瞬,空气再次恢复了流动,裴洛声音僵冷而干涩。
“不,你不能喜欢他。”
谢酴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坚定,裴洛眼瞳一翻,神色陡然鲜明了许多。他似乎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抓着谢酴的手,但还是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手背,说:
“亲爱的,我们的婚礼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全帝国都会承认你的身份,我真的很高兴。”
他抬起那双深邃漂亮的剔透双眼,很难想象最开始那个冷漠而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会有如此恳切的神情。
“你高兴吗?”
相似的问话让谢酴头皮发麻,声音干涩:“也许吧。”
就算裴洛是个极品深情帅哥,但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也让谢酴根本毫无心思,他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不妙而荒诞的猜测。
裴洛笑而不语,这方面的他强势倒是一直没变过,只是姿态上更低了一点,他又低头亲了亲谢酴的手背,这次的时间长了点,那种饱含热度和期待的神情实在让谢酴有点招架不住。
“我已经迫不及待等待正式成婚了。”
话语里暗含着某种危险的炽热,裴洛呼吸就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手指,缠绵悱恻而又无可逃避。
谢酴不可自控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迟疑道:“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意识断片的情况?”
裴洛皱起眉,他望着谢酴,嘴角却挂着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笑容: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谢酴沉默了下,挣开了裴洛的手,抚摸着怀里的小狗,眉间缠着隐秘的顾虑。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
裴洛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招来左右的侍卫:“送皇后回寝宫休息。”
——
谢酴和裴洛的婚礼如期筹办,绵延不绝的美酒和食物从皇宫一直摆到外面大街上,所有国民都在参与这场狂欢。
新一任的圣子悄无声息冒出来,翡蕴等人则完全失去了消息。谢酴心绪不宁,总觉得自己就像在滑入某个看不见的深渊,他不知道该如何中止这个过程。
他晚上回到寝宫,迷迷糊糊间睡了一会,却又察觉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害怕的视线。
这股视线在这些天他已经太熟悉了,裴洛,或者那些大臣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直勾勾看着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简直就像堕入了蜘蛛迷网,让他挣扎着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