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听这话,瞅着门外巷子里跑过个书生,他撵着出去道:“你家阿星怕是要至家了,如何赶得及。”
“我中午吃得新鲜饭,菜也好了,不妨添一碗与阿星对付一顿罢。”
“俺这头米也下锅了,快得很。”
书瑞跟着过去杨春花后屋里,见着那炉子上的锅,道:“水都还没沸,还与我客气。你甭忙活了,取只大碗与我,添了饭菜与你拿来。”
杨春花挺是不好意,可瞅着时辰是真来不及了,也便只好厚着面皮去取了碗。
书瑞过去添了大半陶碗的粳米饭,又拨了些菜肉覆在米饭上头,一碗就与杨娘子端了去。
可巧,才过去他们家的大郎宋向学就跑得气喘呼呼的家了来。
“可谢你阿韶哥哥,不然今儿可得又迟。”
杨娘子添了水教儿子洗脸洗手,看着书瑞端来实贴的一大碗饭菜,热腾腾的,赶紧接下来:“小孩儿家,哪吃得下这样多!”
“儿郎家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下力做活儿容易饿肚子,殊不知读书用脑也饿肚子得很。”
书瑞说了两句,道:“不与你多唠,我也趁着饭菜热乎与我那兄弟送去,车子他驾走了,这走去码头也还要些功夫。”
“你且去忙。”
宋大郎听得今朝的饭菜是书瑞端过来的,见人走,也客气的说了声谢。
见书瑞回去了客栈,他才凑到饭菜跟前,道:“可真香,我一进屋来就闻着了,心说阿娘今朝午间怎得空与我做好菜吃。”
杨娘子笑道:“香你便吃。”
宋大郎取了箸儿就开动,那菘菜咸香脆甜,沾了熏肉的油润,和着一口饭吃,好不送饭。
吃着实在是好,他又取了只碗来,要拨一半与杨春花。
杨春花尝吃了一口也点头,不怪是先前帮着书瑞收拾铺子的时候晴哥儿说他手艺好,真当不假。
只怕儿子不够吃,她不肯与他一同分,母子俩还推了两回,最后还是一块儿吃用了。
潮汐府靠江河,江河远汇进海。
城中码头足有三个,由北至南,分别是白鹭码头,中间码头和炎方码头。
陆凌早间去的就是最南边的炎方码头。
书瑞拎着食盒到码头上时,只见宽大的江面上停靠着两艘十分硕大宽广的船只,人上人下的正从船上搬运货物下来。在巨物一般的货船上,人就好似一只只穿行其间的蚂蚁。
这头活儿果真多,可竟却也要靠着抢,那徒手搬运货物的男男女女都有,靠牲口拉运的车夫也不少。
货船上下来管事的,一堆人便挤上去应招做活儿,跑得慢了不成,个子瘦小年老了的,有些管事也不要。总之得给人选中了才有活儿干。
那般女子哥儿之所以也来这头找活儿,是货船上也有女子哥儿这样的管事,有时他们不忌男女,还有时船上下来的是胭脂水粉这样的货物,怕男子毛手毛脚的弄坏了,还专要心细谨慎的哥儿女子来。
午间街市上冷清了,这头却人声鼎沸,搬货的、拉货的、指挥点算货品的时至饭点,还有推着摊子来卖饼、面这些吃食的小贩。
吆喝说话声此起彼伏。
书瑞打人群里寻着陆凌的身影,空气中有一股河水的腥气,又还夹杂着些男子的汗臭味。
他仰着下巴张望了半晌,也没找着人,也是头回来此处,要不然就事先和陆凌约定个地点了。
正是想爬上个石墩儿站高了寻人,忽得手上一轻,一道熟悉的身影靠了过来。
“这边人多,当心教踩了脚。”
书瑞教护着走到了一棵粗大的榆钱树下,这边倒是清净些,都是些干罢了活儿正在吃午食的壮力。
当是饿得狠了,那些个汉子蹲在石渠上,吃饼啃馒头,都不如何说话,见着双手抱着食盒的书瑞,一双双眼睛都从食盒上黏过。
陆凌教书瑞在树底下,自去河边上洗了个手,人回来书瑞跟前,那些汉子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陆凌一双空冷冷教人不好惹的眸子看着跟前的人,软和了不少:“做的什麽?”
书瑞见人表现多好,都晓得吃饭洗手了,与他开了食盒:“菘菜炒熏肉,弄得简单。”
食盒温着热气,这天时下冷得没那么快,码头边风又大,一开了盖气味便散了出来,菜肉的香气一下子便又引来了好些双眼睛。
下了苦力气,肚皮正是发饿的时辰,再嗅着这么一股家常的饭菜香气,当真是教人又爱又恨。
陆凌见着装了一盆的吃食,二话不说,立便取了筷子往嘴里送。
他吃得多香,一口接着一口不待停下的,菜本就做得好香气,再瞧他这般,更是惹得这头吃午食的人咽口水。
“到底还是得有人送饭菜,瞧俺们这下了大半日力气,只得些冷馒头吃,日子有个甚么盼头。”
“要吃口热的还不容易,前头那卖的面饼还不够热乎?俺看你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
“凡是那面饼好入口些,俺也不吝那几个钱了,弄得还不如俺家婆娘都出来做生意了,清汤寡水的半点油星子见不着,还八个钱一碗面,缺斤少两的,谁吃得饱。”
边上两个男子打着嘴皮仗,说着又看向了陆凌那一盆子的饭菜,跟两只乌眼儿鸡似的,甭提多眼馋。
陆凌眼耳多好,眉头紧了紧,端着饭盆转了个身去,将背对着人。
瞅见书瑞竖着一双耳朵,还直往那两个光膀子的汉子身上看,伸手也将人给捞了过来。
书瑞正听得起劲儿,忽得挨人拉开,不悦道:“干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