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归池往床上一躺,手机扔到旁边,断断续续响铃,他听烦了,下拉通知栏将专注模式打开。
盛归池是不会太关注外界反馈的那种人,如果翻开他的人生轨迹看,小学常一个人在家,初中上到一半转学到西城,父母工作变动,他一个人寄读在姑姑家。
他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缺少管束和要求的二十年里,一向随着自己心意来,想做就去做了。
做每个决定时,当下能迈步的原因是拥有自信,而自信这事,无非在于有底气,或者有退路。
他运气好,从出生开始就有这两样东西。
正因此,盛归池不习惯踌躇,不喜欢回头。
然而在他即将二十岁的这年,这几个月,他时常,甚至高频率地忆起高中,入睡前大脑异常活跃到失眠,像是不听使唤,执意要回到不值得留恋的从前。
从哪时候开始?如果非要具体到某个时间点,他想,应该是元旦那晚。
今晚,盛归池依旧不太能睡着。
室内灯没关,一分一秒过去,世界并非静止,周遭有微弱的白噪音,视野中有相似的,眼熟的光晕。
半眯双眼,他反手拿过手机,找到一个蓝色花朵的头像,拨去电话。
接通顺利,他问:“脚好点了没?”
她的声音像是蒙上一层网,时轻时重,“嗯,我买了你推荐的喷雾,每天都有喷,好一点了。”
“那就行。”
他没继续问,晏雁不明白他突然打电话来的具体目的,两边陷入安静。
半晌,一声无奈的轻微叹息,“晏雁,你昨天说要找个时间请我吃饭。”
“我记得,你想吃什么?”
“没想好,但你最近有空吗?”
“不用问我的,看你的时间就好。”
盛归池听她这么说,笑了,“当然要问你。”没等她回话,他又说:“我想睡觉。”
“啊?”晏雁理解为这是他要挂断的意思,“那你睡。”
他补上后半句:“但是睡不着。”
尾字加了重音,夹杂一些针对始作俑者的怨意。
“睡不着?”
晏雁想到那天给他听过的纯音乐。
徐锦之睡眠常不好,为着这个,晏雁私下询问过相关专业的老师,采取“可以试试,有点作用”的意见搜集一众音乐,弄了个文件夹,她自己试过,觉得效果还行,徐锦之常会听。
“我那天发给你了。”
盛归池嗯了声,她的确发给他了。
“上次试了,效果不太好,是我设备不行?”
“有这个讲究吗?”
“可能有。”
“那我过两天研究一下吧。”晏雁回想着徐锦之之前有没有过类似的说法,听到盛归池问她现在在哪儿。
“我吗?我在宿舍的阳台。”
盛归池放下手机,开了免提,问:“你觉得两个人一般要点几道菜?”
陡然转变话题,晏雁有点反应不过来,“两三道吧。”
“这样的话,我能不能预支一道。”
“什么?”她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你不要挂电话,像上次那样给我听听催眠曲吧,行吗?”
“不是催眠曲的,别乱说,没有那个作用。”
他尊重她的严谨,没逗她,顺着说好,“不是催眠曲,就是你那天给我听的,随便放一首。”
静了几秒,他以为是这份提前兑换对她来说有点为难,听她喊自己时,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她音调十足坚定:“你如果睡眠有问题,得去看医生。”
侧身的姿势使得他的哼笑闷在枕头里,“会的,我的医生,她铁定药到病除。”
另一头,晏雁已经调好ipad音量,又一次小声吩咐他:“不要说话了,快睡吧。”
“盛归池,好好睡觉,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