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仗着有谢老三这个童生,整日眼睛放在头顶上,谁都看不上。
如今有机会看谢家的笑话,她们恨不得谢家长房和二房打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才好。
谢二婶脸色僵硬,没好气地丢了洗衣棒:“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问话的妇人撇嘴,不愿就这么放过谢二婶:“欸,光哥儿他娘,你见过那个孩子了吗?”
谢二婶想起不久前,沈仪在门口哭得不能自已,眼珠一转,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那孩子身子不好,昨儿朱大夫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分才消停下来,谁承想没过多久,朱大夫竟然又来了,想必病得十分严重。”
这下妇人们也顾不上看热闹了,皆是一脸不赞同的震惊表情。
“竟是个病秧子?”
“谢老大糊涂啊!”
谢二婶低头,眼里闪过一抹恶意。
谢义年死活不愿过继她的光哥儿,那她就让大家知道,他想要收养的那个孩子,是何等的下贱胚子。
。。。。。。
谢义年和沈仪尚且不知谢二婶的盘算,送走了朱大夫,两口子坐在灶房里用朝食。
沈仪夹一筷子咸菜,在疙瘩汤里搅和两下,咸菜丝散开,白绿相间甚是好看,喝上一大口,咸淡适宜,满口留香。
“朱大夫说了,她正病着,吃不得咸菜这些味重的,待会儿我熬一碗粥,炖得软烂开花,醒了就能喝上。”
因着谢峥失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他们私下里商量过后,决定以“她”代称。
待谢峥恢复记忆,或者正式成为谢家长房的孩子,再以姓名相称。
“她瘦得跟猫崽儿似的,是得补一补,白米掺着糙米,更养身。”谢义年一口下去,小半碗疙瘩汤下肚,又两口便见了底,去灶台盛疙瘩汤,“家里的米够吃吗?不够我再去隔壁扛一袋回来。”
谢老爷子年事已高,三五年没下地了。
谢老二是个懒货,惯会偷懒耍滑,让他下地干活儿就嚷嚷身上疼。
谢老三更别说了,除了读书就是会友,手不提四两,在家更是跌倒油瓶不扶,跟地主家的公子哥儿没什么区别。
可以说,谢家那二三十亩地全靠谢老大和沈仪两口子操持。
他们去年从砖瓦房搬出来,住进谢家原先的旧屋,平日里吃的粮食却是从隔壁搬来。
他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伺候庄稼,没道理便宜全让二房三房占了去。
不给粮食?
谢义年直接用抢的。
他生得又高又壮,还有一身蛮劲,一拳下去能送两个兄弟上西天。
沈仪揭开米缸盖子看了眼,估算一番:“年前够吃了。”
谢义年心里有了数,转而说起日后盘算:“我明日进城,去码头上做工。”
临近腊月,正值农闲期,田事已毕,万民皆休。
昨日出了一笔香油钱,夜里又欠下二两诊金,谢峥还要喝药,得抓紧时间挣钱,否则真要喝西北风了。
沈仪深知码头上都是重活累活,虽心疼,但也无可奈何,谁让他们目不识丁,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多打几个络子,你拿去城里卖,也能挣几个钱。”
“好,就这么定了。”谢义年大手一拍,“争取明年上半年把欠朱大夫的钱还上。”
两人相视一笑,日子虽清苦,却是苦中有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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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峥在炕上躺了足足三日,期间药没断过,日日粥米果腹,直到第四日才勉强能起身。
但她仍然脸色苍白,气短盗汗,全身乏力,时不时咳嗽两声,看模样活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痨鬼。
“咳咳咳——”
这不,只是弯腰穿个鞋,便咳得撕心裂肺,撑着炕东倒西歪。
沈仪坐在灶房里打络子,闻声快步走进来,轻抚谢峥后背:“怎么起来了?朱大夫说了,你身子还虚着,不宜大动。”
谢峥仰头,声线沙哑,眉眼却弯弯:“阿娘,我躺了好几日,骨头都软了,想出去晒晒太阳。”
沈仪呼吸轻颤,逃避般的蹲下身,为谢峥穿鞋:“只能晒半个时辰,外面冷,当心受寒,又要遭罪。”
鞋是谢义年亲手编织的草鞋,保暖性极差,胜在柔软舒适。
谢峥动动脚趾,在沈仪起身的瞬间亲亲热热地挽住她胳膊,脸贴上去,轻晃两下:“我知道啦,阿娘最疼我了。”
沈仪抿了下唇,夫君那日的规劝之言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她深吸一口气,不去看谢峥清亮的眸子,抽回胳膊,将板凳放在门口:“乖乖坐在这儿,别乱跑。”
谢峥小尾巴似的跟在沈仪身后,靠着墙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连头发丝都透着乖巧:“阿娘你去忙吧,我一定乖乖的。”
沈仪唇角泄露一丝笑意,回灶房继续打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