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广间中的影幕渐渐暗下,审神者的身影消失在付丧神的视野当中。
夜已至深,简单交谈片刻,没有事情的付丧神们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膝丸一个人离开。
月色清冷,洒在通往源氏部屋的连廊上。
一开始还有其他付丧神顺路,但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祝虞意识到他们真正存在于另一时空后,就不再过多更改本丸的景趣,而是按照现实中的季节任由其自然发展。
现世中是九月,于是本丸中也是处于夏末秋初。
虫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但膝丸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脑还在回想方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家主桌上的,是兄长的图像吧。
有很多,穿着出阵服的、没有穿出阵服的……战斗时的、微笑时的……
很难说膝丸没有预料过这个画面。
可预想中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想到在影幕边缘出现的一角图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家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站在连廊的尽头,源氏部屋的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圆满得过分的月亮。
月光如水,流淌过庭院,勾勒出夜幕的山和水。
他抬起手,月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家主和兄长,此刻在做什么呢?
……家主和兄长,会和我抬头看同一个月亮吗?
他沉默地在部屋门前矗立许久,久到甚至听到隔壁平家部屋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小乌丸吧,他方才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一趟三条家的部屋。
他手指收紧,最后还是推开面前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膝丸走到自己的刀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本体。
他看着旁边那个稍高一些、空置的刀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是想……让天上的月亮,只为你倾洒月光吗?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流淌,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未关的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任何一振刀,而是狐之助。
“膝丸殿!膝丸殿!”狐之助在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膝丸转头,看见黑暗的连廊中,狐之助叼着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
膝丸:“……我在。”
狐之助气喘吁吁:“您怎么走的那么快呀!狐之助只是去了一趟时之政府,再回来时您就不见了!”
膝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家主或者兄长的事情吗?”
“可以算是。”狐之助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一直叼在嘴中的东西放下,“我来送审神者寄来的东西。”
“家主?”膝丸顿了一瞬,“是、给我的吗?”
“既然是来找膝丸殿,自然是给您的呀!”狐之助理所当然地说,“据说是审神者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弄丢的东西。”
不能弄丢的东西?
是很机密的文件吗?
膝丸有点茫然地想着,但看这个袋子的大小,又觉得不像。
可等他将袋子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虫鸣声、溪流声、乃至于本没有声音的月色……
通通在他的大脑中消弭。
——这是一个金色的御守。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御守的表面,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家主的灵力。
清晰、直白、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家主……特意给我的?”
狐之助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是呀!是之前同意让您承担髭切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后,审神者大人特意向时之政府要来的特殊御守。吩咐狐之助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
“——‘髭切被你保护,但膝丸也需要人来保护吧?希望这个能代替我,稍微保护一下你。’”
膝丸:“……”
他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