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担忧,又是有种隐秘的、在兄长这里本不该有的快乐。
髭切稍微抬头瞥了一眼努力压制自己翘起的唇角、但眼睛还是一瞬间亮起的弟弟,而后目光重新垂落到祝虞的脸上。
“为什么不会这样想呢,家主?”他用很轻缓的声音说,“家主总是喜欢很多东西,偏偏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喜欢份量有多少。刀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呀,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刀就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猜测吧?”
他俯身,慢慢把她抱住了。
这次只是把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说话时的呼吸拂过脖颈,声音闷闷的:“因为家主一直说喜欢弟弟,为了不让家主伤心,只好勉强接受了弟弟。但我也只有一个弟弟吧?既然他不是我的弟弟,不喜欢家主喜欢他,这样也不可以吗?”
祝虞的脖子其实很敏感,至多只能接受被触碰,完全不能接受被呼吸似有似无的吹拂。
她几乎是头皮发麻地站在原地,非常想把他推开,可因为对方难得的示弱,又只好就这样僵硬着身体说:“……你先起来。”
付丧神听话地起来了。
但是不听话地把她抱到了旁边的桌上,让两个人的视线平齐。
虽然和他的身高差不算很大,但这样的姿势的确是让祝虞的脖子好受了一点。
祝虞抓着他胸口的布料,非常严肃地说:“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明明是你自己听人说话又是只听半截吧!”她愤愤地控诉,“我的原话一般都是‘我喜欢他的脸’、‘我喜欢他的长相’……这一类。我如果连脸带性格都喜欢……那我当初为什么不喜欢你而是喜欢膝丸?你们长着同一张脸啊。”
只看脸的话,祝虞当然可以爱上很多刀,尤其是本丸的看板郎——她就是忍不住所以之前才总是让他当近侍啊。
但喜欢他的脸和祝虞拒绝那种捉摸不透的性格又不冲突。她还是更喜欢直白一点的付丧神啦。
髭切长得当然也好看,但在祝虞看来他性格的麻烦程度跟三日月也没什么区别,完全就不是能轻松相处的刀。
她对所有城府深沉的付丧神都保持敬而远之的状态。
要不是他一来就是在她身边、又实在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祝虞一直觉得他和她完全合不来、根本不会想要喜欢他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露出了有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就在祝虞以为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付丧神看着她,忽然慢慢说,“家主一开始就很喜欢我的脸,对吗?”
祝虞:“……”
她被他清奇的关注点气笑了:“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住这件事了吗?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没、有、喜、欢、他!”
她怒气冲冲地从桌上跳下来,结果又被一双手拦腰抱着放了回去,紧接着是付丧神非常自然地挤到了她的两腿之间。
“只是这件事情最重要嘛。”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先是不太在意地回答了一边她的问题,才低头很近距离地蹭着她的额头,声音轻软地问她,“所以家主为什么没有让他远征过呢?”
祝虞只好把自己最开始的想法和他说了一遍。
“只要是经常担当近侍,我就是没让他们远征过的。”她最后总结道。
“不是。”髭切没有反应,只是在旁边默默听他们说话的膝丸冷不丁开口了。
祝虞:“?”
她扒着髭切的肩膀抬头去看他:“什么不是?”
膝丸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侧:“不是从来没有远征过,我出去远征过。”
祝虞一愣,随后有些茫然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之前新活动导致本丸小判赤字的时候,”膝丸低下头,对她说,“家主不是把五支部队全部派去远征了吗?”
被迫回想起那段时间没日没夜捞小判惨痛经历的祝虞:“是有这回事……所以既长期当近侍、又从来没有远征过的刀竟然真的只有他一个吗……”
膝丸看着她。
他的五官虽然和髭切一样,但对比自己兄长而言,整体上还是很有种男性特质的锋利感的。
然而只要他低着头,避开更加硬朗的五官线条,这样自下而上地看过来时,那双这张脸上最柔软的茶金色猫眼又会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祝虞受不了他这样被雨打湿小狗一般的眼神,神智恍惚了一瞬,又忽然意识到不对:“你等一下,为什么你也要来吃这个醋啊,我不是说了这只是巧合了吗?”
膝丸继续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兄长可以,我不可以吗?”
祝虞哑口无言:“……”
……你真的跟你哥学坏了,膝丸。
祝虞仰着头,完全腾不出空隙说出这句话。
只好愤愤地踢了一脚抵在身前的罪魁祸首,听到对方非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轻笑了一声-
祝虞踩着即将要迟到的时间,匆匆忙忙地出门上课去了。
临走前还差点忘记带口罩,回来拿的时候狠狠瞪了一眼对她露出甜蜜笑容的髭切。
被留在家里的膝丸重新把自己烧了一半就关上的水壶烧上水,出来时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在家主走后似乎就开始走神的兄长。
他想了想,坐到了兄长的对面。
“家主看起来的确不是喜欢三日月的样子。”膝丸吞吞吐吐地说,“但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家主反而会心软吧?而且……毕竟还是要回本丸的,还是要稍微顾忌一点的吧?”
他知道兄长肯定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这种事情,但如果树敌太多……并不是说争不过,家主如果总是会被其他刀吸引的话,也会有点麻烦的吧。
膝丸在心中默默想着。
髭切看了一眼努力劝他的膝丸:“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劝谏家主,不要太偏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