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也看着他,他脸色苍白得很明显,想来是刑罚所伤,不知要不要紧。
半晌,她开口问道:“宗主怎么说?”
裴谚恍然回神,将介恒的要求说了。他们成亲之事,可由宗主和她的亲人见证结契合籍,但不能大操大办,宗门内外,只有少数人会知晓此事。她要以修炼为重,故而他们不能张扬。
“委屈你了。”裴谚低声道。
桑浓黛摇摇头:“不委屈。”
相反,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也不想耽误修炼。
裴谚手掌一翻,一面琉璃镜浮现,他说:“按照宗门规矩,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桑浓黛歪了下脑袋,这她还没听说过:“什么?”
“长浩宗有一道秘术,名为‘问心之拷’,能看出一个人最本真的样子,能问出他最真实的心意,还有为人做事的心性,这拷问之法,有些像你们殷其雷试炼的幻境,”裴谚转动琉璃镜,镜中薄雾缓缓散开,出现了他的身影,“按照宗规,我要给你看清楚我的心意。”
镜中的裴谚白衣胜雪,背上却有条条血痕,他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脑袋低垂,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你冷么?”有一道柔和的女声问道。
裴谚喑哑道:“冷。”
桑浓黛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如果这类似幻境试炼,那么此时他可能没有完整的记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在经历什么。
“天会渐渐暖和起来的,”女声道,“你看。”
冰雪在消融。
花草破土而出,雪成了溪流,溪流旁柳树成荫,又有桃花盛放,蝴蝶翩翩。
“看到了么?这是你内心深处,执念最深的地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裴谚慢慢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说道:“这是春山。”
看着镜中的画面,桑浓黛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这不是玉坠的荒山么?这条溪流,溪流旁边的桃花,柳树,还有攀满藤蔓的崖璧……她都很熟悉。不不不,也许天底下就是有许多山都是相似的,又或者那座荒山参考了所谓的春山?她一直以为玉坠中的山并非真实存在的山。
女声问道:“春山在哪里?”
“在……”裴谚停顿了一下,“东陆漾州。父亲……和母亲,曾带着我隐居在那里,我的幼年是在春山度过的。”
“后来呢?”
“后来……父亲去世了,我再没有去过春山。”
远远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父母陪着他玩闹,又有叮嘱:“谚儿,小心些……”
裴谚蓦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春山脚下的木屋中。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梦境里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很快,他起身,穿上粗麻布衣,洗漱之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弓箭和短刀,进山林里狩猎。
路过菜田,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他“裴猎户”,他似乎欣然认同了这个身份,丝毫没察觉这是幻境虚构的。
他猎到了一头鹿,两只兔子,一个人吃不完,便拿到集市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