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抓住一捧细土,洒在裴谚的坟茔上。
她凝视着那块苍灰色的墓碑,上面什么都没刻。
桓称问她:“怎么没有刻字?”
桑浓黛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桓称不说话了。
桑浓黛起身,穿过这雨后清新的山林,回到木屋。灵堂的布置已经撤去,窗户打开,明亮的天光照进来。
她望着远方烟青色的天空,听到身后传来桓称的脚步声。
桑浓黛用一种回忆的语气说:“他曾经跟我说,这座山叫作春山,我找来这里,却发现它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从古至今,从未叫过这个名字。”
桓称神情微滞。
桑浓黛说:“其实我并不了解他,我们的相处有限,很多事情都没有谈论过。”
桓称问:“你想谈什么。”
桑浓黛回头一笑:“风花雪月,昔日旧事,从今往后啊。”
桓称说:“你可以和我谈。”
“好啊。”这正中桑浓黛下怀。
她回身,看着桓称:“那我们从小时候说起。”
桓称颔首。
桑浓黛说:“我小时候身体病弱,所有人对我都小心翼翼,因为如姨很紧张我的身体,生怕我受一点儿伤。但是人呢,越是不准做什么,越想要做什么,我那时候整天就想着,趁如姨不在,我要爬树,要捉鱼,要摸一摸、耍一耍那些沉甸甸的、锃亮的刀,如姨教训了我好多次,我都暗暗不服气,直到有一次,我学别人翻墙,从墙上掉下来,崴了脚,磕碎了膝盖。”
桓称微微蹙眉。
桑浓黛说:“疼得我当场就掉了眼泪,心里特别后悔,因为真的好疼啊。也是那一次,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怕疼。”
晏清丞突然想到,在云泉秘境,为了保护他,她为他挡了邪魔,那邪魔咬了她肩膀一口,鲜血淋漓,当时他没来得及为她处理伤口,不知现在好了没有。
“你怕疼么,桓称?”桑浓黛换了称呼,叫了他的名字。
桓称说:“不怕。”
桑浓黛问:“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桓称开口,也讲了一件他小时候的事。
“我的父亲从我小时候,就耳提面命,说我一定要坐上人皇之位。”
桑浓黛在心里冷静地判断,这句肯定是假的。
“为此,他对我进行了苛刻的训练,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日不曾停歇,除此之外,他还学习到了一种中洲修士特殊的修炼功法,要在我身上划出多处伤口,这样能够更好地感知天地灵气。”
桑浓黛愣了愣:“魔修?”
桓称浅浅一笑:“若是魔修,我怎么可能成为人皇?”
桑浓黛心想,他说的这段往事,几分真几分假还不知道呢。
桓称继续道:“功法是有效的,为了让我更有效地感知灵气,这样的生活就一直持续了数年,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