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闹什么?”
“是县令大人,大人来了,快跪下。”
围观的人群忽然分向两边跪下,来人正是曾见过的知县,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在场之人纷纷跪下,杜昀向唐绪示意了一眼,唐绪跟着跪下。他是举人,可以见官不跪,只行了个书生礼。
“都起来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是有人举报,依河镇镇长夫妇以公谋私,害得不少人妻离子散。于有丰乍闻此事,十分惊讶,镇长的人选是镇书院的山长推荐的,又是齐先生的弟子,不应该如此糊涂才对。
“知县大人啊,镇长纵容镇长夫人四处行凶,无故殴打他人,拆散多对夫妻,请你为我们做主啊。”半山村村长膝行几步,声音悲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人,并非如此!”杜昀连忙申辩。
“大人!这里人证皆在啊,伤者还躺在车上。”半山村村长抢了话,回头看了张大一眼。
张大见到知县已经慌了神,所幸该说的话已经背了一晚上,他僵着脸,“我跟我家娘们吵架,镇长夫人就上来打我,我求饶她也不放过,说她是镇长夫人,谁拿她都没有办法。”
“信口雌黄,昨日拙荆一整日未曾出过门,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杜昀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却藏着怒意看向张大。
“镇子上的人都怕了镇长,不敢说真话。”张大心里慌极了,这是在知县大人说谎啊,若是拆穿了岂不是要蹲大牢!
不管杜昀怎么问,张大一口咬死杜昀一手遮天,无人会他作证。
于有丰皱起眉,他看向镇上的两名衙役,“杜镇长真的一手遮天?”
“没有!杜镇长十分勤勉,处事公正,大家都很信服!”衙役抱拳躬身,答道。
“杜镇长从不用身份压人,此人胡搅蛮缠,分明是污蔑。”另一名衙役道。
“大人,你看啊,所有人都为他说话,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不信您问问这几位,是不是镇长夫人让他们妻离子散。”半山村村长深知不能在那件事上纠缠,转开话题,毕竟这边是真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把谎话编全,自然是不能编得太详细了,不然一一被求证反而更容易被拆穿。死咬着不说,身上的伤却都是真的,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是的,大人,我媳妇孩子都在这里,被镇长夫人蛊惑了,不愿意回家了。”吴通跪下喊道。
“我媳妇也是。”赵大狗也跪下跟着喊。
唐绪抬起头,看向知县,“大人,我有话说。”
“你说。”于有丰还记得这个女子,当初在王爷面前也不曾露怯。
坐牢
唐绪将几位被收留女子的遭遇一一说明,连同几个孩子见面时的惨状。她逻辑清晰口齿清楚,只是听着便高下立判,最后她道:“是真是假,叫人出来一问便知,附近街坊邻居皆可为我作证,如若不信还可叫来孩子们问话,大人会说谎,孩子总不能把谎话都背下来。”
说到这里,唐绪朝着张大讥诮一笑,“若还是不信,大人可以找来信得过的大夫给她们检查身体,是否曾遭受过虐待,探脉便明。”
话说到这里,知县大人已经信了七八分了。此女神情如此笃定,全身上下看不出一丝心虚,事情前因后果解释的清清楚楚。相反状告之人言语不清,顾左右而言他,可疑至极。
唐绪心里并不慌乱,她并没有犯法。
律法之中对于夫殴妻,无伤并不论罪。但妻告夫,属实也要徒两年。
而妻子离家,一不是私奔,二不是通奸,只是找了个地方干活养活自己。且都是遭受了虐待才走的,律法之中也未明文规定女子不能离家做工,真要论起来只能说不守妇德罢了。简言之,最多被族里村里谴责,实际惩罚其实也没有,最严重也不过划去族谱名字。
但名字能比人命重要吗?
于有丰随机挑选了一个路人,问起镇长夫妇的德行,说的都是好话。他又重新挑了几个,几乎没有说两人不好的。而且这些人脸上并无不愿和被逼迫的样子,他心中有了数。
“大胆刁民,还不说实话?”于有丰拿出平日审案的气势,不过没有惊堂木,总觉得缺点什么。
张大一抖,正要和盘托出。
“于大人,我倒觉得这镇长夫妇有问题。”只见一五十岁左右,面容肃正的男子从人群中踱步而出。
“通判大人?您怎么会来此地?”于有丰吃了一惊,连忙行礼。
杜昀看向通判大人身后的吕老爷,皱起了眉。
唐绪不认识吕老爷,但显然来的人,官比知县大,而且似乎来者不善。她转头看向杜昀,杜昀朝她摇了摇头。
人群中响起碎言细语,皆不认识来人。
“于大人,借一步说话。”吕通判带着于有丰走到一边,两人之间说了什么没人听见。但于知县神情越来越难看,像是在争辩什么,最后拂袖而去。
吕通判慢慢走回来,“杜镇长包庇纵容其妻,肆意殴打他人,拆散多桩婚事。将他夫妇二人先行羁押,容后再判。”
他身后两人闻言,就上来抓杜昀和唐绪。
唐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抓住手臂,“杜昀!”
“通判大人!越俎代庖,不怕知府大人怪罪吗?!”杜昀将唐绪护在怀里,但他们不能反抗。他回头看了眼博山,博山会意,悄悄钻进了人群。
“带走。”吕通判嗤笑一声,将两人关进了镇公所的大牢。
“我们自己走。”杜昀揽着唐绪,不让人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