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个字,如此郑重而包含之多。
突然这么客气这么正经,丛夏一时有些局促起来,她说:“你还是躺着吧。没什么好谢的,你早点好,好了我们解决一下那笔钱的事情,就好聚好散。”
陆翊周不明白丛夏一向对所有人都那样宽容,为何对他却似乎冷淡到近乎有些绝情了,这些天他软硬兼施,她态度却一如既往。
陆翊周垂下眸子,心想那是不可能的。谁跟你好聚好散。
想都不要想。
他转身的时候忽然牵扯了一下嘴角,笑容近乎病态,但是丛夏没有看到。
苹果热橙茶煮好之后,丛夏自己尝了尝然后端过去,她过去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夕阳完全沉下去,窗外只留下一点落日余晖,夜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室内只剩下昏暗的光线,浮浮沉沉,他的呼吸声还有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陆翊周仰面趟在沙发上,也没盖毯子,毯子随意落在了一边,丛夏走过的时候顺手帮他盖住。察觉到这点动静,陆翊周睁开了眼,他睫毛狭长,又浓又长,双眸刚睁开的时候也显得有几分温柔和纯粹,他要起身,丛夏问:“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翊周坐在丛夏旁边,没有回答丛夏这个问题,其实他一直没有睡着过,这些年他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中,几乎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必须靠药物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以此来维持基本的生命需求。
他从不觉得睡觉是一件轻松的放松的事情。
而且,今天他更不敢睡着,他怕自己眼睛一睁一闭,丛夏就会消失在这里,就像曾今他做过的无数个有关她的梦了一样,次次都是梦醒来,她便宛如烟花一般,只是在他的生命里灿烂了一瞬间,就化作了尘埃,永远地消失不见。
陆翊周抓了把头发,他头是沉重的,眼底的事物还有重影,他指着茶几上的热汤,问:“这是什么?”
丛夏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怎么?发烧烧迷糊了?还是烧失忆了?”
陆翊周:“……”只是想客气一下的。没想到丛夏不按剧本来。
丛夏见陆翊周愣了几秒,难得显得有几分呆呆的,她由衷笑起来,调侃他说:“你不喝就算了。就知道陆总不会喜欢喝的。身价上亿的陆总可能吃得惯这些呢。我还是拿去倒了吧。”说着丛夏作势要端起热汤倒掉。
“等等。”陆翊周按住丛夏的手。
他的手十分冰凉,丛夏身体一哆嗦,随后才听见他说:“我喜欢喝。”
丛夏挑了下眉。见他收回手,随后端着热汤一饮而尽,甚至一口气都没喘,只是喝完好似面色更红了一些。
她看见暮色中,他的样子,干净恣意,纯白少年,她一恍惚,眼前的他和六年前少年重叠一瞬,那时候,也是这样昏暗,她和他坐在一起,手指没有挨到半分,心中却早已排山倒海地心动。
这一刻的感受是如此奇妙,好像时光真的倒转了,心跳也剧烈起来了。
丛夏别过头,深呼口气,过去的价值也许就在于他们是永远回不到从前的。有过一瞬间也足够了。
室内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莫约一分钟,两个人同时张嘴。
丛夏:“把你银行账户信息发给我,钱我会转回去。”
陆翊周:“资源赠予协议在我书房桌上,你去拿过来签上名。”
“……”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一会儿,陆翊周当作没听见丛夏说的话,既然她没有动作,他就起身走进书房,丛夏叫住他,说:“为什么?”
陆翊周这才回头,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转这么多钱?我不需要你对我的愧疚。我说了,你的那点愧疚还是留给别人吧。”丛夏语气降下来。
陆翊周折回来,他忽然冷笑一声,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他一腿顶在丛夏旁边的沙发上,猛地靠近,贴近她,几乎是将她抵在沙发上,语气不满地说:“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不只是愧疚,那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更多更多的部分是……”
他贴近她,浓烈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炙热的狂热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近在咫尺,丛夏受不了,她肺腔的空气在一点点收缩,空气被他掠夺,随着他声音落下,她最终无法忍受,打断他的话,“闭嘴!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害怕他再说还喜欢她之类的话,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再一次落进他的温柔乡,一个美好的陷阱。
“为什么是胡言乱语?我发誓,这么多年我再遇见你以来,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陆翊周仍不依不饶,丛夏想往后退,却避无可避。
她觉得陆翊周可能是真的脑子烧糊涂了,丛夏推了陆翊周一把,没推开,他的宽大壮硕的身体抵在她身前,宛如磐石,丛夏放弃了,叹息一声,说x:“烧坏脑子了。”
“我没有。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丛夏别过头,冷冷地说:“别天真。”
“天真就天真。别拿天真当借口。”陆翊周忽然轻笑一声,微微起身,丛夏见状立马喘了口气,推开陆翊周,丛夏站起身来,回望他,他站在昏暗之中,面容轮廓影影绰绰,和十六七岁的他没有差别。
丛夏狠了心说:“既然陆总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谁说我没有大碍的。”
丛夏转身要走的时候,陆翊周猛地攥住丛夏的手腕,十分用力,像是很害怕,害怕她下一秒会真的消失在他眼前,“别走。”他在她面前低下了头,姿态放低了,声音也软下来,显得有几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