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夏冷静地看着陆翊周,陆翊周继续说:“别走。真的。我生病了,病得很重。你别走。求你。”
第一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恐怕他成为陆总之后也再也没有这样求过谁了吧。却在她面前如此诚恳又可怜兮兮。
丛夏忽然很想笑,她想问问他六年前一声不响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呢。不过丛夏并不享受这种感觉,她只是觉得天道好轮回。
陆翊周实在不放手,丛夏也没办法,看在他如此诚恳的面子上,丛夏暂且软下来,“先躺下吧。”
丛夏刚才了摸了下陆翊周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她见陆翊周眼神犹疑地看着自己,眼中似乎隐隐闪烁着泪光,只是那泪不明显,丛夏却捕捉到了。现在的他,简直像是一只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如果是小狗,丛夏心就软下来了,她无奈地叹息一声说:“先躺下休息吧,我等你退烧了再走。”
丛夏看着陆翊周的目光由怀疑,转为惊喜,不过所有情绪在他眼里都削淡了许多,陆翊周还是拉着丛夏的手不放,丛夏让他躺在沙发上,他照做,可是依旧不打算放手。
丛夏十分无奈,他就这么不信任她。怕她半途逃走?丛夏气笑了,说:“你不放手,是想要我一动不动地在这里守着你?”
陆翊周以为丛夏又要走,激动地想要起身,“你别走。”
“我有说我要走吗?我只是说,你这样牵着我,我动都动不了了。”丛夏无语地说。
陆翊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还是没有打算放手,“哪都别去了,就在这里吧,别离我太远。我怕自己又会失去你。”他声音低低的,在暗室里回荡,把客厅的氛围衬托得更加凄凉。
像是要哭了。
丛夏缓慢而轻地说:“可是,你已经失去过我一次了呀。”
她微微笑,好在光线够暗,丛夏确信陆翊周是看不清自己眼眶里的泪花的。丛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涌出泪水,可能是因为又说了从前了吧。毕竟从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所有感情,所有爱和义无反顾都是真的。
丛夏的痛苦之处在于。
她不能否定过去的自己。
也无法回到从前的自己。
“你竟然还怕失去我吗?我以为你不在乎。”丛夏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而毫无波澜。
“怕的。”他喉头哽咽,艰涩地说出这两个字。
丛夏别过头,让眼泪落下,让过去放下。
见她别过头良久没有动静,他捏了捏她的手,确定她还在。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很久,身旁人竟然缓缓倒下,丛夏不知道为什么心很累,她缓缓睡着了,在他身边。
两个人依偎在同一张沙发上,窗外暮色的光完全消失了,之后是无边的黑暗,从前他最讨厌全黑的环境,现在他最珍惜这一刻。如果能永远定格这一刻就好了。如果她永远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就好了。
陆翊周给她让了一个位置,沙发很大,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他为她盖上毯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个炙热的身体紧挨着,呼吸交错着。
他渐渐不满足于此,他想要紧紧将她拥入怀里,融入骨血中,拆解进生命里,也许只有这样她才永远不会离开他。她才能永远在他身边。
丛夏迷蒙间醒来,她觉得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紧紧包裹住一样,窒息着。体温也很滚烫,四周很暗,没有开灯,让人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丛夏只发觉有个很热的东西包裹着自己,紧贴着自己。
让她浑身炙热,呼吸不上来。
丛夏推开那个东西,她要起身,陆翊周醒了,他攥住丛夏的衣角,问:“你醒了?你要去哪?”
丛夏后知后觉自己和他在同一个被窝里躺了一个傍晚,她的脸愈发发烫,发红,她想要赶紧起身,却被他牵扯着衣角,不让离开,她说:“放手。”
在挣扎之中,意外碰到什么东西,起初不以为意,后来听到他控制不住的轻声呻吟,才有点反应过来,丛夏全身不受控制发烫,不断在深呼吸。
“你要去哪儿?”陆翊周依旧这样固执地问。客厅没开灯,在黑暗中一切五官和感知都数倍地放大,好在她看不清他的脸,他也看不到她慌乱的样子。
丛夏说:“既然你烧退了,我走回去了。”
“还没退。你不能走。”他着急了,起身,手依然死死攥着。
“不管你退没退,我都要回去了。我只是仗着过去的情谊,可怜你。你别太得寸进尺。”丛夏狠下心说了狠话,她想她今晚必须得走了,再留下去,就是羊入虎口。
“不管怎样都行,既然你可怜我,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再可怜可怜我呗。”陆翊周这样说,真的很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狗。
每次这样,丛夏都不忍心。
她看不得他这样,低声下气,可怜兮兮的样子。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几秒,最终,丛夏拗不过他,深深叹息一口气,她无法看到这样的他。如果他真的这样求她,她真的无法拒绝。
丛夏还是留下来了。
她叹息,她妥协。
只能这样了。
再和他纠缠下去。
也许纠缠到死。
也许纠缠到缘分全尽了,就各自安好了。
就都解脱了。
丛夏缓缓靠着沙发坐下,发了会儿呆,慢慢地她适应了黑暗,能透过窗外漏进来的光看清事物的轮廓,也看清了旁边的他。
她回头,有些惊吓,陆翊周什么时候起身的,还离她这么近。呼吸都浅浅地喷洒在她面上,丛夏呼吸慢下来,她微微往后仰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丛夏说:“我可怜你,今晚不走了。你还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