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话戳到孟尧痛楚,他立刻脸色一变,指着嘎玛让夏的鼻子,想骂又不敢骂。
嘎玛让夏拉下孟尧的手指,盯着对方说:“先找到金森,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
车子往城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孟尧下车整理着装,回头一看嘎玛让夏手里捧了根哈达,大为震惊。
“你还随身携带?”
“你懂什么,带路。”
嘎玛让夏没再废话,喃喃念着经文跟在孟尧身后。
漫山柏树下,竖着一排排无声的碑,草地沾了雨后湿意,潮湿的土腥味弥漫空中,连六月的蝉鸣都收敛几分。
两人向上看去,一眼望到山顶的碑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衬衫,颀长瘦削的身形。
他扶着墓碑,缓缓弯下腰,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嘎玛让夏似有所感,他绕过孟尧,一步跨三个台阶,向山顶靠近。
金森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身后,一阵惊愕。
泪水凝满眼眶,红得让嘎玛让夏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发紧,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我来了,金森。”
他双手高举哈达,对天默念了一段超度咒语,最后虔诚地系到碑上。
金森对着嘎玛让夏的背影发愣,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找到这来。
直到孟尧气喘嘘嘘地跑来,金森才回过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金森,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嘎玛让夏率先开口,“我跟着孟尧来的,他说,你问起以前的事……”
“我怕!我怕你又想……像在冈仁波齐遇见时一样。”嘎玛让夏用力攥紧金森胳膊,生怕人又不见了,“金森,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金森微张了一下嘴,眼神发怔,感觉嘎玛让夏的出现很不真实。
孟尧喘匀了气,推开嘎玛让夏和金森,先给莫明觉鞠躬,接着对那一方墓碑淡淡开口:“终于聚齐了。”
“明觉,你在天有灵,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森站在最后,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天空阴沉,墓地森然,三人皆立于此,殊途同归。
“金森,你没有话想说吗?”孟尧背对着他,打破僵局,“我猜到你在这里,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金森本就精神不济,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也快速褪去,他磨了磨牙,低声问:“孟尧……那你呢,你到底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孟尧笑了下。
他能有什么好演的,不过是——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最好也得不到。
“明觉应该很高兴,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明觉,介绍一下,站在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喜欢的——金森的……”
“孟尧!闭嘴!”金森猝然打断他的话,“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嘎玛让夏心头一颤,默默向金森走近,正要说话,金森却应激似的向后撤退,朝嘎玛让夏绝望地摇头。
“金森……”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
一股寒意贯穿而下,嘎玛让夏所有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在此刻无限放大,他不解地看向金森,又轻轻道:“金森,我带你走。”
真的不重要吗?
金森眼角晃下一行泪,他深吸一口气,良久,艰难地说:“大夏……我……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不详的预感已然明晰,嘎玛让夏甚至能猜到金森会如何拒绝,但他就是不信邪的想要抓住那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许呢?
也许金森就会和说好的一样,完整地走向他了呢?
嘎玛让夏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换个地方,你说去哪?”
金森撇过头,任风吹干泪。
视线朦胧,但他依旧看清孟尧嘴角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才明白,孟尧意欲何为——
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哈哈……”
金森笑容惨淡,举目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