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萧云琅手指轻扣,掩去眼中一点笑意。
江砚舟端坐堂中,捧着杯子的手那么瘦,脊背却笔直如松。
他乍看像个谁都能碰瓷的花瓶,却在此刻透出了潇潇君子骨。
乌力不笑了。
他自己受折辱无妨,但决不能代表整个乌兹下跪,而且还涉及到马匪,那更是面上绝不能沾的。
“太子妃说笑,马匪关我们乌兹什么事?”
“马匪骚扰边境,烧杀劫虐无恶不作,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跑入你们国境,又相安无事出来。”
江砚舟觉得手指又起了凉,他放下杯子,重新拢起手炉,轻轻呵了口气:“板上钉钉的事你能说无关,而今日所有人都看着我几时出入药铺,没有作案机会,无凭无证,你非要说有关。”
“是马匪把你们喂饱了,让你们敢对大启怀有不臣之心了吗?”
江砚舟一口一个“你们”,就是要把在场全部乌兹人拉下水,乌力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先前嚷嚷着大启“仗势欺人”,江砚舟反手就送他个“不臣之心”。
乌力今天再敢继续胡闹,乌兹丢的可就不止大王子脸面了。
大王子也吓得不轻,立马上前飞速道:“误会!我们从没怀疑过太子妃,也绝不可能搜您的马车,丢了的货我们自己找,您若还不解气,这不成器的东西任您处置!”
“我无官无职,哪能随便处置使臣,”江砚舟,“道个歉就行了。”
他俨然又变回好说话的模样,可大王子和乌力都不敢再小觑他,大王子用眼神恶狠狠示意乌力上前,乌力也知道此事必须了解了,只能往前一步。
“乌力向您道歉,”他行着乌兹的礼,“希望明月般的大启太子妃,能原谅我小小的误解。”
误解?
萧云琅冷笑,说再多漂亮话,也盖不住他们包藏祸心。
但江砚舟点头,接受了他的道歉。
“嗯,”江砚舟说,“乌兹王子,记得之后管好你的狗。”
刚松了口气以为过关的乌力瞬间怒目圆睁:“你!”
温润如玉的小公子突然骂人,别说其他人觉得违和,就连萧云琅都诧异地看向江砚舟。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江砚舟看着并没有生气,却说了完全不是他风格的话,难道是还有什么打算?
骂完人的江砚舟一派纯然:“为什么生气,今天你莫名其妙咬我,难道我说得不对?”
乌力这人在乌兹有点地位,但那是辛苦混出来的,因此最恨谁拿畜生骂他,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但大王子和乌兹老人都拦着他,他也知道这事儿不能继续,该忍得忍。
因此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没有,您说得很对。”
可谁都看得出他正满脸屈辱。
江砚舟好像满意了,起身,朝在场其余大人点头,问顺天府尹:“大人,我能走了吗?”
府尹从大戏中回神,忙道:“当然,当然,恭送殿下。”
太子妃支着病骨怡然而去,从头到尾没有跟太子说过一句话。
太子亦然。
双方好像都把彼此当了空气,若不是因为头衔牵扯在一起,恐怕懒得给对方眼神。
众人暗自对视:今天之后,太子和太子妃冷淡的关系恐怕会更加深入人心。
萧云琅好像浑不在意,盯着朝他行礼的乌兹使团看了两眼,也拂袖而去。
他若无其事在外办公,直到傍晚回府,入了门,就直奔燕归轩。
传说中貌不合神更离的太子和太子妃关起门来,气氛融洽,端坐一桌。
萧云琅听完药铺细致的前因后果,知道江砚舟支开人,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为何进药铺。
于是展现出一个储君的大度,用人不疑,不问他去做什么,只问:“你在顺天府衙,好像在故意激怒乌兹人?”
江砚舟点点头,道:“我是今天看到乌兹人后,才临时起意,如今北方蛮族崛起,未来必定与大启有一战,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先安定西北边陲,否则四面受敌。”
萧云琅面色顿时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