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这些年风调雨顺,北蛮部族休养生息,白狼部接连出了几个不错的首领,靠着联姻、武力,如今草原八大部,已经有四部与白狼部联盟,还奉其为首。”
“我听着他们的点滴,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未来,草原或许会出一位统领各部的大君。”
萧云琅露出一个讽刺薄凉又提不起来的笑:“可我大启许多官员还停留在从前,自以为天朝上国,区区蛮夷不足为虑。”
四境皆虎狼,却总有人还只贪图享乐,坐着春秋大梦。
江砚舟沉默。
北蛮的崛起是天时地利人和,大势所趋,先帝时期,还有可能遏制,事到如今,却已经无法阻挡。
这是历史的车轮。
白狼部的确会统一草原,建立王朝,并且在萧云琅执政期间,挥师南下,与启朝交战。
他们的新王铁古罗骁勇善战,很有军事才能。
不过么,他与萧云琅战了三次,三次都败在萧云琅手中。
铁古罗很厉害,但萧云琅更厉害。
最后一战,铁古罗战死,草原联盟崩散,部族又回到各自零散的局面,等待下一个属于他们的历史节点。
如今的铁古罗应当和萧云琅一样,只是个王子。
不过即便提前杀了他,也会有另一个人出现,阻拦不了属于他们的大势,那么不如为迟早会到来的一战,早做准备。
萧云琅提起边疆,心中就有郁愤,他收紧拳头又松开,沉默半晌后尝尝呼出一口气来。
他看向江砚舟,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我不知道你还懂天下局势。”
“略知些皮毛。”
江砚舟并不把前人智慧算在自己头上,继续道:“今天看到乌兹,我在想,或许可以给他们找点麻烦?”
乌兹招惹他招惹得太是时候了。
江砚舟原本要破江临阙的局也简单,既然他提前知道了自己要毒发,那么称病不去元宵宴最省事。
但是乌兹来了,江砚舟意识到自己还另有选择。
比起给江家添堵,他中毒的事可以用来做更大、更有意义的文章,涉及边疆,战事。
不过江砚舟这次并不像面对晋王时直接做主,即便故意惹怒乌力,也很有余地。
只是给大家留下了个与乌兹人产生龃龉的基本印象。
然后乖乖在家等着萧云琅,跟他商量。
萧云琅:“我是准备八九月时给他们找点麻烦,那个时节他们边境贸易最频繁,不过具体怎么动手,还有待商榷。”
江砚舟抬眼看了看他,又飞快垂下,盖住了自己一点眼神,轻声说:“现在他们先主动惹了事,是个机会,元宵宴他们不是也要参加吗?”
“到时候若是乌兹谋害皇室,比如给太子妃下个毒什么的……”
西域多诡谲手段,用毒也正常。
萧云琅面上所有表情一收,而后沉吟。
太子蹙眉时和皇帝不一样,永和帝是一副愁苦相,萧云琅更加渊渟岳峙,眼神微微一动,就霆厉自威。
即便他们想算计乌兹,也得拿个明面上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其余国家的外使看了怎么想?
乌兹使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按理也不敢在元宵宴当面谋害皇室。
但现在乌力偏偏撞上门来,给了个充足的理由——私怨。
乌力嚣张跋扈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如果不堪受辱报复江砚舟,居然合情合理。
原来江砚舟今天故意骂他一句,是为了这个。
萧云琅心神飞转,开始完善江砚舟的计划:“但他依然不可能敢当所有人的面下致死的毒。”
“那就找一种西域的、吃了只是事后一段时间会让人受点苦头的药,”江砚舟跟着萧云琅的思路,“他以为能蒙混过关,只是没想到我身体实在太弱,当场吃了就出现不适。”
他们二人三言两语,就把从动机到手段全给乌力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乌力本人还在跟自家人扯头花,压根不知道好大一口黑锅马上就要砸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