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末,医院里的候诊大厅人满为患,由于换季前来看病的人繁多,琳姨没有跟病人们挤客梯,乘着内部电梯上到三层,然后紧走两步到分诊台,扬起手中的文件朝值班的护士使了个眼神。
分诊护士秒懂,比了一个ok的手势:“已经提前跟王医生知会了,你快进去。”
琳姨闻言加急脚步,穿过走廊径直来到胃肠外科的主任医师会诊室,敲两下门后推门进去。
坐在电脑前的王医生见到是她,连忙道:“门先锁上,今天会诊的病人多,咱们长话短说。”
琳姨锁好门,抹掉一路走来额间冒出的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护士服,微胖的身躯坐在椅子上,直入主题。
“老王,你们昨天和消化内科的医生开会讨论出什么有效方案了吗?我感觉这孩子的事不能再拖了,他现在输营养液已经输了七天,术后一直没醒过来是什么原因啊?这么不声不响的,再拖下去我真怕要出事。”
听到琳姨的话,王医生摘掉眼镜揉了下眉心:“暂时没有讨论出有效方案,这件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包括那天手术时的情况你也都知道,安排得紧急,是按照胃穿孔出血做的腹腔镜手术,术后我就和你说过他体内其他脏腑的情况也不大好,以他的身体状况又不适宜立刻做大手术,好在是个年轻人还有治疗机会,咱们得一步步的保守着来。至于昏迷的原因……按理说术后麻药失效人早就该醒了,现在还没醒这原因得再详细筛查。”
琳姨闻言忧心忡忡,把文件立刻推到王医生面前:“这是最新的检查情况,老王你费心看看,这孩子可不是外人,我实在是担心他妈妈的病会遗传给他……”
“这个你多虑了,病理化验的结果显示没有癌变现象。”
王医生宽慰了一句,然后接过文件仔细地翻看着,在看到影响ct的检查数值时顿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奇怪,他抬起头不禁出声询问道:“这是那孩子的检查结果?你没拿错吧?”
琳姨十分肯定:“没拿错,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有点奇怪,这跟我手术那天的检查数据对不上,ct也和当时腹腔镜手术看到的结果不一样。”王医生皱着眉认真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一周前的检查单,对比着指出两张单子上的数值,确定道,“是不一样,肝脏的创面小了001。”
琳姨急忙凑上前,看到上面的数据果真不同,虽然只是001的差距,但医院的仪器都是十分精密精确的,不可能会出现误差值。
随后王医生又分别指出胆囊和肾脏的几处数值不同,都是非常微小的数值差,这种情况在临床太过罕见。
琳姨这边还没发问,王医生就果断道:“检查报告先留下,今晚我联系内科的医生再开个会,有进展我会联络你。”
琳姨闻言点下头,王医生的医学水准她是很认同的,在医院工作的二十多年积攒下的人脉也都是靠谱的人,此刻心中再急,也只能等待医生给出后续的治疗方案再说。
和王医生聊完,琳姨没有耽搁,又匆忙赶回住院部,刚进护士站就询问道:“32床有动静吗?”
值班的小护士耸了耸肩:“没有,还是老样子。不过护士长和32床是什么关系呀?事事尽心尽力的,他看着也不像是护士长的孩子,是亲戚吗?”
话音刚落,一旁就有人解释道:“是以前一个同事的儿子,这事啊说来话长。”
这时呼叫铃响起,琳姨按了一下,推上护理车道:“你们两个慢慢回忆过往吧,我去病房换液。”
转过身的琳姨抿紧嘴唇,陡然沉默下来。
楼道中一片安静,只余护理车摩擦地面的轱辘声在耳边回荡着。
琳姨握紧推车,如今再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还是会觉得心中如针扎般不适,哪怕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在病房里已经见惯了生老病死,但当那是你朝夕相处的同事,又是陪伴了她患病全程的人,最后不仅没能将人留下,还见证了她癌症晚期痛不欲生的临终过程,琳姨的心口只感到如沉铅落水般压得难受。
她至今都清晰的记得那个炎热的中午,暑气蒸腾,烈日炎炎。午饭时谭潼不在病房里,琳姨前去帮忙照看,看着床上挂着点滴已经枯瘦如柴的女人,终于摘下那副逞强的面具,在自己面前泪流不止。
她说太疼了,疼得想死。
琳姨停下脚步,仰头深吸口气,推车的声音也在楼道中戛然而止。
那句话,她仍一字不差的记得。
“——可我不能。我死了,潼潼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那张画面烙印在琳姨的脑海里多年不曾散去,变成了心底一根绵软的刺,令她每每回想起都不由得酸痛。
整理好沉重的心绪,琳姨抹了下脸,强行挂上一抹笑意的推开眼前的病房门,为12号床的病人更换药液。
房间内老爷子精神抖擞的靠坐在床上,见琳姨进来,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连忙指着电视画面道:“不得了哦,咱们国家是越来越厉害了,你看看现在这些年轻人,打球把外国人都打赢了,还拿了冠军。”
琳姨快速换好液,瞥了一眼电视画面,播放的正是体育频道的新闻,她笑着叮嘱道:“您得少看电视,多躺下休息身体才能恢复得好。”
老爷子摆了下手,根本不听,盯着电视越说越高兴:“我看这小伙子行,以后准能为国争光,去那个什么奥运会拿金牌!”
琳姨见劝不动,摇了下头,没再理会看电视的老头,推着护理车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