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闭,电视嘈杂的声音远去,琳姨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随后转身踱步来到走廊尽头,将推车放在墙边,轻声推开一旁的门。
房间窗外的阳光和煦,半边拉起的蓝色纱帘透着微光,屋内十分安静,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不锈钢的医药架挂钩上高高悬挂着一袋乳白色的营养液,液体一点一滴无声无息的流入输液管中,静默的病房内唯有监测仪在滴答轻响。
琳姨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树枝上展翅腾空的乌鸫鸟,微微开口喃喃自语。
“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
五月二十号,距离那场万人瞩目的网球国际公开赛已经过去了十天,这场已结束的赛事热度经过几天的发酵竟不减反增。
而本以为此次比赛的冠军新闻会铺天盖地的袭来,结果到今天为止,那位在网坛里一跃而起的黑马选手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赛后专访,所有的采访申请都被无情驳回,后来的几天干脆连人都联系不上了。
这事急得电视台体育新闻部的众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有个如此出圈的爆款新闻摆在眼前,却因为各方协调无果,又联系不上选手本人而没办法开展工作,这种夸张事还是头一次碰见。
“联系不上他就去联系他教练、联系他家人,活生生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吗?无论如何也要让他跟我们签订专访合同,不管他提出哪些要求咱们都可以满足,就算为他办一个专版头条都没问题,这个新闻势必得拿下,抓紧时间!”体育新闻部的组长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铆足了劲,提起这件事就急得脸红脖子粗。
活生生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
是啊,还真就消失了。
程成坐在会议室不起眼的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上已经十天没回过他消息的谭潼,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状态。
……哎,有些事组长根本不会懂,现在就算联系上秦申林也无济于事。
要是让他知道各路媒体都逮不到的人昨晚主动联络了自己,恐怕今天程成要在会议室里被倒挂起来批斗。
想起昨天晚上秦申林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独自一人跑到公司后门来堵他,程成就觉得有些戏剧化。
当时他刚加完班,十二点钟走出公司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哪个患有精神病的路人窜出来要在半夜报复社会,看到秦申林拉下黑色口罩,程成才一脸震惊,没有拔腿就跑。
“秦、秦……不是你怎么在这?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媒体和记者在盯着你,还敢直接跑来电视台,你小心有去无回。”
面对程成的惊疑,秦申林却只有一句话。
“谭潼联系过你吗?”
听到他极其干涩沙哑的声音,程成微愣,这才看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脸色十分苍白,和前几日比赛现场上的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活脱脱像是一周没合眼睡过觉。
“没有,他没联系过我,我给他发的信息也一直没回。”程成如实回答。
“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面对秦申林接二连三的问题,程成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然后干脆把他和谭潼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拿给秦申林看,并解释道:“除了你打比赛的时候,就是他月初麻烦过我要寄学校宿舍留下的东西。”
秦申林闻言顿时抬起头:“寄到哪?”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瞬间上前一步,死死地拽住程成的衣服,一双眼红欲滴血:“地址是什么?”
被逼问的程成后背隐隐冒汗,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跟秦申林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专访拿下,然而对方的情绪状态实在让程成难以开口,他感觉眼前人好像有点不正常。
程成连忙把之前邮寄过的快递单照片从手机相册中翻了出来,又略显尴尬道:“地址是个超市代收点……”
秦申林的脸色又迅速沉下,整个人有些发怔,程成赶紧从他手下解救出自己的衣服,轻咳一声询问:“那个,谭潼离职后到底怎么了?”
秦申林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回过神,重新拉起口罩:“谭潼如果联系你,立即告诉我。”
见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程成不解的摸了下脖子……这个人莫名其妙在公司后门蹲自己到半夜十二点,就是为了问这个?
果然谭潼说的没错,秦超雄这个人脾气怪异,得远离。
快到五月底的时候,首都的天气开始明显升温,一同增温火热的还有崔哥最近成交的单子,作为一个小小租房中介的销售,他整个五月份像是头顶有神明眷顾一样接二连三的有新租客前来送钱,简直忙得不可开交,连去验收已经合同到期的公寓都拖了一个多星期才想起来。
公寓的地理位置在三环外紧挨地铁站,这么好的地界根本不愁没人租,眼看这个月又能有一笔提成进账,崔哥驾着自己的小五菱美滋滋的开在路上,然后掏出手机给谭潼打去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崔哥一愣,挂断电话点开微信,发现自从五月十号下午送谭潼前去火车站后,晚上自己给他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十几天了也没回复。
崔哥挠了挠头,不知道这小子是干嘛去了,但他清楚这几年谭潼一向独来独往的,也没有多虑,直接先去了公寓。
然而令崔哥没想到的是,他一推开1604的房门,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铺面而来。
熏得崔哥捂着鼻子连忙大敞房门,转头摸着黑打开玄关和客厅的灯,这才看到屋子里已经没处下脚了,遍地是空酒瓶,白的红的啤的,一眼望去什么牌子的酒都有,白色的瓷砖地都快被酒味熏变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