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申林第一次恨自己如此懂谭潼所做的一举一动,在自己没有一丝察觉的时候,他明白谭潼是真的想要离开了。
就像那句网络流行的烂俗语录,真正的分开永远在悄无声息之中。
——去他妈的悄无声息!
秦申林一拳砸在旁边的玻璃上,砰的一声响,将一旁乘坐的客人吓了一跳,对方连忙起身跑去喊乘务员。
幸好高铁的玻璃窗质地坚硬,一拳下去没有任何的痕迹残留,两名乘务员过来尽职尽责的做了一番安抚和警告。原本坐在秦申林旁边的乘客也跑去了车厢口,远离了身边这个精神不大正常的人。
秦申林却始终像是个游离在外的人,旁人的声音无法灌输进脑海,他也完全不在意这些与谭潼无关的人事物。
是的,与谭潼无关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找到谭潼,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火车到站后是晚上的七点半,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秦申林一路快步走出高铁站,打车直接前往谭潼家。
那栋位于老城区的住宅楼已是有些年头,几年时间外围的墙皮零零散散的脱落,单元门的电话锁也早已失效,用力一拽厚重的门就能随意打开。
秦申林走进楼道里像是启动了肌肉记忆,一路轻车驾熟的来到谭潼家门口,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和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生锈的门把和锁孔比以前更严重了些。秦申林站在这里深吸口气,然后果断按下门铃。
门铃声持续响了六-七下,开门的声音却是从背后传来的,一个陌生的女人探头询问。
“小伙子,你找谁呀?”
秦申林闻声转过头,看着住在对门的阿姨一脸疑惑,他沉住气回答道:“我找谭潼,他回来过吗?”
阿姨面色十分惊讶:“他已经四年没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秦申林一愣,随即皱眉:“四年没回来?”
“是呀,自从他妈妈去世,谭潼那孩子就去首都念大学了,这几年连春节都没见他回来过。哎,说来也不知道那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霹雷砸进秦申林的脑海,让他瞳孔缩紧,浑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妈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对门阿姨思索了一会,半晌才恍然想起:“哦对,就是在谭潼高考的那个暑假,他妈妈在医院住了整整两个月。”
“这事啊提起来就让人不好受,我当初还误以为他们母子是出门旅游了,后来才听说,他妈妈患得竟然是癌症晚期,平时邻里邻外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得了这种不治之症呢,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啊,新闻里的坏人不惩治偏偏要将好人带走。谭潼处理完他妈妈的后事就一个人离开了,我记得他走的那天我还在楼下碰见了他,这孩子瘦了整整一圈呦,小脸白得不成样子,瞧着直叫人心疼。”
阿姨说到这里,盯着秦申林的脸忽然哎呀一声,指着他问道:“我就说看你怎么有些眼熟,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天天来谭潼家找他?我还跟他提起过你呀,谭潼知道你来过这里后,拖着行李箱急匆匆的就去寻你了。”
秦申林愣在原地,谭潼去找了他……
为什么他不知道谭潼去找过他?
他是在八月二十号左右出国的,但那时候云姨他们并没有离开,她留在国内搬家膳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却没有人告诉自己谭潼去找过他!
秦申林毫无血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浑身僵直,手上有些止不住的轻颤。
“……你们两个现在没有联络了吗?当初关系那么好的朋友还是要常联系呀,你给阿姨留一个电话好了,谭潼如果回来的话我告诉你。你们啊还年轻,多多珍惜身边人,到了我这个岁数以前的朋友早就天南海北的断了联系,要是现在能遇见多年不见的好友不知道要多高兴呢,好朋友就是不管过去多久,只要见面都能和以前一样亲密热络。”
阿姨含笑絮叨的话回荡在耳边,又逐渐远去。
从谭潼家里出来后,秦申林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包烟,他靠在马路的电线杆旁麻木的抽着,一根接着一根,烟灰落在地上的火星转瞬即灭。
五月底已经回暖的天气此刻比腊月的寒冬还要令人如坠冰窖,秦申林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很久,久到双腿灌铅得无法挪动,他依旧没有离开。
谭潼并没有回家,或许也不会再回来,因为这里已经没有等待他的人。
秦申林太了解谭潼了。
了解他会做的每一件事。
了解他虽然性格内敛,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社交、能够快速适应陌生环境的人,但也绝不是一个任由自己困于过去、沉沦在无尽痛苦之中的人。
与之相反,谭潼的内心是强大的。
这件事从上学的时候秦申林就知道,知道他实际上比外强中干的自己要更加坚强。
那张大多数时候清冷沉默的面容下,拥有着一颗坚定又温柔的内心,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谭潼独有的气质在默默吸引着秦申林。
想要独自拥有他的这个念头也记不清是在哪一天萌生,这颗种子悄然无声的种在心底,随着时间慢慢生根发芽,又迅猛生长。
秦申林并不否认谭潼从小到大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都是他在暗中作祟,所有试图靠近谭潼的人都被他挡在一臂之外,旁人不得私自与他走动过近的说话,那些暗恋过谭潼的女生恨不得她们能从这个世界消失,他要阻隔掉所有想要夺走谭潼的人,最后只有自己能拥有这份弥足珍贵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