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个乖乖,小潼走的时候不是说收拾干净了吗,这屋子里怎么搞得像是被流浪汉住过一样……”
崔哥一边小声嘟囔一边踏进客厅,抬头的瞬间吓得他跳起脚来。
靠,沙发上竟然还歪着一个人!
魂儿差点吓没了的崔哥瞪圆双眼,盯着对方半晌没敢出声,就怕租户喝死在公寓里,直到发现对方脖子微微动了一下,崔哥终于舒了口气,然后扬声好一顿控诉。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赖着没走啊?我不是月初就给你发过合同的到期时间,让你赶紧搬走的通知了吗,你这人不会是想当老赖吧?这公寓地界再好也不能白给你住知道不,我跟你说你明天赶紧搬走啊,还有逾期的这些天费用你得补上!”
崔哥算起账来一点不含糊,丝毫没给对方留情面,他可是知道眼前这混小子跟谭潼合租的时候没少欺负人,这口气正好趁机出一出。
沙发上一身黑衣的人低垂着头一动未动,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也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故意的。
崔哥嫌弃的眼神瞥向他,然后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谭潼留下的备用钥匙,又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好几下,崔哥仰头哼了一声,警告道:“你别给我装死啊,我告诉你我手机可都拍照留证据了。我就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下午我过来之前你必须把屋子收拾干净,不然押金一分不退!”
撂下这句自认为雄赳赳气昂昂的话,崔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一想到这间公寓的押金小一万块呢,他可不信有人会这么给自己扔钱,而且这家伙喝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指定是最近被裁员了买醉消愁。
笃定他舍不得这一万块的押金,第二天下午两点崔哥再次打开1604的房门,然后一张脸直接气成了关公。
简直是昨天什么邋遢样今天还是什么邋遢样,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收拾过!崔哥憋着火走进屋,果然看到沙发上瘫着一个连姿势都没变的人。
崔哥无语至极,走上前敲了敲茶几,火气上涌语无伦次起来:“你到底是要干嘛啊?合同到期你不走,还把这弄得乌烟瘴气,非得让我报警解决呗?我们小潼到底倒了什么霉,怎么跟你这种要死不活的家伙住了半年多的时间,离谱离到家了。”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起了效,竟然让沙发上的死尸活了过来。
崔哥吓得后退两步警惕万分,只见眼前人立即抬起头,那张不知道几天没有收拾过的脸带着短刺胡茬,阴沉着面色看向崔哥,那双锐利的瞳孔甚至有点吓人,他开口的声音干瘪生涩。
“你和谭潼是什么关系?”
崔哥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咳嗽一声,正了正工作服:“我是他表哥,我告诉你,你欺负过小潼的事我都知道,我和他可不一样不是什么软柿子,你今天不把这屋收拾干净,押金就别想要了!”
面对崔哥不知道多少次的押金威胁,秦申林却不为所动,他眉头紧蹙,盯着崔哥的眼神越发漆黑。
“什么表哥,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门亲戚。”
崔哥一听这话顿时有点虚:“我骗你干嘛,是我姑去世后这几年才联系的,我和谭潼也是有着血缘关系如假包换的表兄弟……不对,我跟你解释这些干嘛,你小子别岔开话题。”
“谁去世了?”秦申林立即抓住重点。
崔哥可算硬气了一回,两手叉腰的数落道:“你管得着吗,你才是跟谭潼什么关系都没有,瞎打听什么,咱们今天要解决的是这间公寓的事!”
“我续租。”
崔哥一愣,随即满脸问号,翻了个白眼:“我还就偏不租给你,你小子蹬鼻子上——”
“以市场价三倍的价格。”
崔哥:……
“嗐,您怎么不早说呢。”崔哥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笑眯眯的放在茶几上,递上笔毕恭毕敬:“签上名直接微信转账就行,咱效率办事。”
三分钟后,看着手机成功到账的提示音,崔哥嘴角险些咧到耳后根,他这个月绝对是撞大运了啊。
而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秦申林忽然站起身,审视着崔哥,不容拒绝的说道:“把你和谭潼的聊天记录拿出来。”
……
秦申林在得知崔哥送谭潼去过火车站后,他立刻买了当晚的高铁票,目的地是那座他出生的城市。
坐在高铁的商务车厢中,秦申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再次回到那里,回到那座他十八岁之前生活过的地方,那里充满了与谭潼一同相伴成长的美好回忆,同样也是满载着他绝望与痛苦的失落之地。
那里像是一座秦申林内心深处的禁区,是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记忆深处,被沉沙埋藏在心底。他曾发誓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踏足那里,他要任凭那些记忆在看不见的地方腐烂发霉,让它们不会再伤到自己一分一毫。
但此时,什么事情也没有在他发现谭潼不见的那一刻,更令人绝望。
秦申林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只要合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就是谭潼远离自己而去的背影。他为此没日没夜的跑遍了首都各个地方,也去遍了谭潼曾去过的每一个角落,不论哪里都没有谭潼的身影,他就像是一抹随风腾空的泡沫,试图从秦申林的手中逃脱。
这个事实是那么的令人恐慌,莫大的恐慌。
秦申林抿紧薄唇,右手伸进口袋,下意识的搓揉着一个小巧圆润的珠子。
那是他送给谭潼的小金珠,他将它留在了公寓主卧的桌子上,这是两人分开四年时间谭潼都没想过要丢掉的物件,这一次却像是要物归原主一般,轻易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