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几个熟悉的背影早已等候在那里。悠扬的音乐声随风飘来,是一把木吉他弹奏的、略带慵懒的曲子。
坚利,唐尼斯,贝阿朵莉切,还有陈坤,他们已经到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一个瘦销的身影转过身来。是坚利。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远远地向他们用力招手致意。
这是1973年的一个早晨。
随着越战的反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游行、演讲,乃至各种嬉皮士运动、吸毒、滥交,在遥远的西海岸大行其道。
电视、电台里的新闻报道,太平洋彼岸的事对他们这些身处美国中部大平原的年轻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战争、政治、和平……那些都太遥远了。
可是,他们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出来露营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自由”、“反叛”、“做自己”,这些响亮的口号,是他们用来对抗无聊、逃离家庭、名正言顺地和爱人厮混在一起的、最完美的借口,他们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感觉自己成为了某个庞大事物的一部分。
***
艾琳娜几乎是扑向烧烤架的。
一夜的跋涉让她的胃空得像个无底洞。
她随手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也顾不上烫,就往嘴里送。
席德则拿了一串烤得焦香的香肠,大口地咬了下去。
“嘿,你们俩!”
唐尼斯从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两瓶冰凉的啤酒,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抛给席德一瓶,席德稳稳接住,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了艾琳娜。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刷掉一夜的疲惫和干渴。
两人就这样大吃大嚼起来,狼吞虎咽的样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湖面上荡漾开来。
艾琳娜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临时的营地。
除了像宝丽尔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立志要考进常青藤名校的“好学生”之外,班上那二十来个真正的“自己人”,几乎一个不落地全到了。
他们有的躺在睡袋里,有的围坐在篝火旁,吉他声、说笑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自由而混乱的画卷。
“艾琳娜,你可真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贝阿朵莉切,一个有着一头狂野卷和雀斑的女孩,靠在一棵树上,懒洋洋地开了口,“自己空着手来,倒要吃我们的东西。我看你今天也别走了,就留下来给我们抵债怎么样?”
“抵债”两个字被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和暧昧的口哨声。
艾琳娜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地笑着,含糊地应付道“哎呀,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牵住了席德的手,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成为众人调笑的中心。
她拉着席德,转身就向树林深处走去。
***
艾琳娜和席德的身影消失在林间,但湖边的狂欢并未因此停歇。
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进火里,出“滋啦”一声,窜起一簇火苗。
众人依旧是围在火边又吃又喝,啤酒瓶被随意地丢在草地上,有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不好笑的笑话。
贝阿朵莉切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小的尤克里里,盘腿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拨动琴弦,用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又弹又唱。
她唱的是一关于公路和流浪的民谣,歌词简单,旋律却自由得像风。
“嘿,等我一个!”
坚利见状,立刻抓起身边的吉他,熟练地调了调音,用几个沉稳的和弦为她附和。
吉他的低沉厚重与尤克里里的清亮活泼交织在一起,瞬间让这片小小的营地充满了音乐节般的氛围。
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小乐队,成员还在不断增加。
陈坤不知何时拿出了他的小提琴,琴弓搭在弦上,一串悠扬婉转的旋律便如丝线般缠绕了上来,为这粗犷的民谣增添了一抹古典的优雅。
连一向有些笨拙的唐尼斯也想加入这场即兴演奏。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支银色的长笛,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着湖心吹奏起来。
然而,想象中悠扬的笛声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刺耳,堪比鬼哭狼嚎的声响。
“——!!!”
这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湖面上正在休憩的一群大雁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籁之音”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嘎嘎”大叫着振翅起飞。
翅膀拍打着水面,激起大片的水花,不偏不倚,全都崩在了离湖边最近的唐尼斯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浑身湿透、举着笛子一脸懵逼的唐尼斯。
寂静持续了三秒,随即爆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贝阿朵莉切笑得直接从石头上滑了下去,坚德笑得吉他都抱不稳,连一向沉稳的陈坤也忍不住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