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不行……愁眠身上还有伤!他没在我们这种山里走过……”徐扶头紧紧抓着徐落成的肩膀,已经有很多年,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把这位身量高大,声音洪亮又处事厚道的叔叔当作自己的依靠了,现在的徐扶头像小孩子求助大人的帮助一样求助他的叔叔,“叔,我求求你,你让他们找仔细一点,找仔细一点!”
“老徐,你冷静一下。”杨重建站在边上,看着他兄弟这么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的悲伤,他伸手抹了把脸,没想到那个余四竟然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已经再找了,你先回去休息,不然你的命也快没了!”徐落成抬手摸了摸徐扶头发烫的额头,这个人几天几夜都跟陀螺似的转,现在身子上扎了这么多口子,在不休息真的会没命。
这这句充满担忧的话并没有被徐扶头听进去,他一转身继续往前走,那边的柳过正带着一群专门在山里打猎的人过来,个个身型高大且披着短脚蓑衣和木桶雨鞋,手上牵着狗。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沾着那小伙子味道的,给狗闻一闻。”其中一个猎人问道。
“味道?”徐扶头仔细想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抬手就脱了自己的衣服递过去,“这个。”
两人长久合枕而眠,徐扶头房间里和身上的那股松木味早就过到孟愁眠身上了。
他把衣服递过去,众人都愣了一秒,但也没想太多,猎人伸手接过衣服,递到狗鼻子面前,柳过身高不算太高,却是个老辣的人,这座松山他走过很多年,熟悉无比。
“这边应该不在,余四跑出来的时候看着很高兴,没有累的样子。”柳过回想了一下他那会儿遇到余四的场景,看看距离和位置,算了算,“走,往东找找,那里有一处斜崖。”
走到斜崖,几条狗就激动雀跃起来,人也跟着精神一振,只是绕便整个斜崖人也没有找到,但是狗鼻子闻到的就在这附近,还有这下雨的原因狗鼻子也受了影响。
徐扶头在斜崖坡上四处搜寻着,还是没有人影,他转了好几圈,最后徒手攀上斜崖,靠在一颗松树上,开始俯视这座松山,其实这个位置他是很熟悉,多年前,他在这里敲下过一块木牌子,挂过六尺红。
六尺红是各家村子的习俗,每村每户有儿子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就到松山上挂六尺红,要是结婚了就把六尺红取下来;女孩子是种桃花树,松山边上就是大片大片待开的桃花树。
徐扶头十八岁那年来挂六尺红的时候还有过一桩怪事,他头天把六尺红挂上去,第二天那颗松树就倒了。他在冬天,不刮风也不下雨,好好一颗松树说倒就倒,村子里有过不少闲言碎语,有说他命硬的,也有说他会克妻的,还有说他没儿女福分的……
村长老李和好兄弟杨重建都急忙赶慌地跑过来问他怎么回事,当时的徐扶头只是自嘲般地笑笑,说:“我长得太好看,那松树被我帅倒了。”
后来,他把掉在地上的六尺红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和杂草,转手挂在了一棵已经死了的老松树上。
现在徐扶头忽然转了身子,从这个位置看下去,就是他当年挂六尺红的那颗松树的位置。
他看着下面那个有将近三米高的小坡,上面还刚刚冒出了许多蓝色的地花,一念闪过,他直接跳了下去,给周围的人一惊!
“我靠!”杨重建刚擦干净眼泪,他吃惊地看着那个闪下去的背影,惊道:“老徐不会就这么……就这么殉情去了吧。”
“闭嘴!”徐落成一抬腿下了斜崖,“走,下去看看。”
徐扶头落地的时候脚底踩上了软荇子,又滑又腻,加上是斜坡的原因,他直接滚了下去,等在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头磕上了大青石,疼得他冷哼,大青石东南角那颗早已经死了的老松,寂寞地为他飘着六尺红。
在黑黑的天色笼罩下,六尺红的颜色竟然还当年。
树已经死了,像站满黑乌鸦的网状树枝头正在无奈又寂寞地迎接叫不醒树根的春雨,如挂丧一般上面长满了黑色的苦苔,顺着树理往上看,活物可不少,静着的动着的都有。
徐扶头撑着身子起来,掌心下面压着块东西,他一抬手,是那块海棠花木雕。
“愁眠!”徐扶头立马放声喊了出来,“孟愁眠!”
徐扶头借着微微放亮的天色开始下一轮疯狂寻找,直到他听见有人大声喊道:“余四!站住!”
大声叫嚷的方向是在北方,这个山崖上面,徐扶头赶紧追过去,剩下一簇簇火把也跟着朝北边移过去。
余四知道满山的人都在找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绕开人群,没想到一转身遇上了村口经常晒太阳的那条大黄狗,他被追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双手被孟愁眠的血沾满,原本计划万无一失,顺利地给兔子剥完皮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死了,可是没想到那会儿吃下满庭芳的孟愁眠竟然会忽然抬手握住了刀。
明明满庭芳的药性那么强。
被余四划开手臂的孟愁眠本来只是想拼死一搏,自己的命自己保,他没有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的习惯,余四的长刀划开他的手心,这一搏还是余四占了上风,孟愁眠一个不留神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
徐扶头这些人在找孟愁眠的时候,余四也在找他的兔子。
现在余四没找到孟愁眠,被一伙人追着,他在半斜的山坡上连滚带爬,要逼近山崖的时候徐扶头扑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脚踝,直接把人拖了回来。
“孟愁眠呢?!”怒不可遏的徐扶头掐住了余四的脖子逼问。
徐扶头掐余四脖子的时候还抬脚压住了余四挣扎乱跳的双脚,人既然被他抓住了那就绝无再放跑的可能。
余四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发出一阵阵森然的笑。
“老子问你人在哪?!”徐扶头被这阵笑声激怒,喉咙里的低吼消耗了他本来就不多的耐心,这三两下的较量间徐扶头看见了余四手上和身上的血迹,他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不说我就送你去见鬼。”
周围人举着火把赶过来,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以为徐扶头只是恐吓和夸张,直到他们看见余四逐渐变紫的脸色和脸上透着狠厉决绝的徐扶头才赶紧上前要把人拉开。
徐扶头是真的在杀人。
一连上去了三个壮汉都没有把人拉开,余四像砧板的鱼,被人死死按住尾巴和头,死亡时间和刀口锋利程度有关,和徐扶头青筋隆起,蓄满力气的那只手有关。
徐落成和杨重建也面色恐惧地跑上前去,看样子再有个一分多钟,徐扶头就真的要送余四去见鬼了。
“松手徐扶头!你他妈疯了!”徐落成大声喊道,“你在杀人知不知道!”
对于叔叔和周围人群的大声叫嚷徐扶头充耳不闻,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带笑的孟愁眠和满手是血的余四,以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场景,这比杀人恐怖,他都不敢想象,余四对孟愁眠做了什么。
“你好,我叫孟愁眠。”
“徐哥,你人真好。”
“徐哥,小红花,奖励你的!”
“哥,我想你了。”
“哥……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哥,我要是女孩子就能嫁给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