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有些意外他哥的反应,他侧脸贴近他哥宽大的手掌,微微靠着,然后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想要拥抱。
已经太久,他们没有时间和心情去亲密抚慰彼此,被抱紧的时候孟愁眠长呼一口气,一头扎进他哥的肩膀,寒冬取暖一样相依。
徐扶头能闻到专属于孟愁眠脖颈间的气味,干净的衣服和柔软的发丝永远裹着阳光的温度和淡淡的松木味,虽然自己身上也有来自房间的松木味,但他总觉得是孟愁眠赋予了这一切。
放好丧礼用品的十几个小伙子愣在厢房门口,接着就看见大哥偏头亲了孟老师的脸颊,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屋里炒菜和打下手的麻兴和余望早已习惯,放声招呼外面的人进来吃饭。
几个人回神,抓紧抬脚。
孟愁眠把拟好的名字发给张建国,然后露出笑容,“吃饭吧哥,你累一天了。”
“嗯。”
因为人多,只能在客厅吃饭,摆了三张桌子,余望炒了大锅菜,不过依然高品质,五星级水平。徐扶头自从创办厂子以来,就少不了在家里待客,为了不让余望白辛苦,每次都会额外给钱。
这次也一样,徐扶头怕自己忘记,在余望去厨房洗手的间隙,拿了钱包跟过去。可钱拿出来,余望却没收。
“不用了徐哥。”他说,“大家都是为了祐哥。我和麻兴也该出一份力。”
“记得我刚开始跟着你的时候,就是杨哥、祐哥你们三个人干,我虽然跟祐哥交集不多,但也受过他的恩情,可惜这辈子没法还了,我和麻兴折了很多元宝,到时候一起放到葬礼上吧。”余望垂着眉眼,有他自己的感念。
徐扶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点点头后把钱抓做一把,胡乱地塞进钱包,刚开始三个人守着一个破旧摩托车修理铺的场景涌上心头,让人唏嘘。
余望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劝道:“徐哥,祐哥不在了你要想开点,日子还得过。”
“你这几天灰心了不少,弟兄们也跟着难受。但不能总这样,这次吃了亏得挣回来。而且现在不像从前,我们做兄弟的不跟你做一家,可愁眠跟着你,你落了,他也得跟着落。”
孟愁眠坐在席面正中间,手边还空着他哥的位置。
这次回来,徐扶头的这些兄弟对他的态度发了改变。以前只是客气或者更差的只能算敷衍,但这次变成了恭敬。
带头给徐堂公搞破坏,替大哥出恶气,办法聪明又解气,虽然刚开始很多人都不敢,但孟愁眠打了保票,当时说话也很有气势,不怪能当“大嫂”。
徐扶头回到席面,让孟愁眠先动筷,之后一伙人便吃喝起来,席间有人故意玩笑热场,其它人也附和说闹,但心里藏着悲,总归笑意不达心底,少了很多年轻人的畅意。
散席后,院落只剩几声狗吠,徐扶头洗了澡进房。关了灯,孟愁眠就从床那头靠过来,落进他的怀里,仰着脑袋跟他索要亲吻。徐扶头伸手掌住孟愁眠的腰,那人也顺势爬上来,压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和他接吻。
换做往常,孟愁眠这时候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了,但今晚却迟迟没有动手,只极为克制地去吻他哥的脸畔、鼻梁、喉结还有嘴唇。
……
孟愁眠亲了大概十多分钟后才慢慢从他哥身上下去,变回乖巧的模样,安分地靠在他哥身侧,又挽过他哥的手臂抱到怀里,闭上眼睛。
徐扶头感受着孟愁眠从情动到安静,伸出的双手在黑夜中空悬。
他纠结又愧疚着,最后终于开口,“愁眠,我们今晚要……”
“不用。”孟愁眠抢先解了难,“哥,等祐哥丧期过了吧。现在我们做了也不痛快,你不用为我为难。”
“我亲亲你就好了。”
“我会尽快调节好的。”徐扶头侧身抱孟愁眠进怀里,“会尽快的。”
“不怕,不着急的。”孟愁眠在黑夜里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他哥的鼻梁和下巴,动作亲昵又温柔,他一点都不想逼他哥,连恢复心情这种自然而然的事都要尽快,心得多累。
……
“哥,晚安。”
“晚安,愁眠。”
**
赵家毕竟死了一个儿子。
哪怕这个儿子坏事做尽。
赵家人站成一团,在热烈的篝火旁唇枪舌战,最后一致统一战线,决定讨个说法。
怎么个讨法呢?
杀人凶手已经死了。
有人不怕事儿,狠狠跺脚后怒声说:杀人犯的兄弟还活着!为他准备葬礼!
*
北方壮美磅礴,南方秀丽精巧。
西南雄立一方,座座无名大山可随意睥睨五岳。
霸道的西南季风穿过赤道,越过北回归线,澎湃如汪洋的水汽撞上群山,顺着海拔节节抬升。漂亮洁白的云田早已消失不见,纷纷换作盘旋于黑天之上的黑色龙鳞。
今天要下濯枝雨,吹黄雀风。
新鲜的土层被掘开,泥土味扑面而来,崭新的墓碑,墨色的碑文,环立四周的人群以及女人的凄厉的哭声。
放下个人情结,从高处看看现在的城。
腾越商会新秀,未来潜力股徐老板的好兄弟曾经是杀人犯,现在这个杀人犯杀掉了警察长的侄子并自杀了。作为警局一把手,徐家族长的徐堂公为了争夺土地动了黑手,差点要了亲侄孙的一条命。
所以最里面坐着代表腾越商会的顾会长,代表警局的徐堂公,以及负责调解与见证的第三方。
三千颗重楼一夜之间全部死亡,损失巨大,与徐堂公合作的其它镇长上门讨要工费和投资,他们此刻站在门外喧哗,誓死要为宗族要回那些本钱。
往外一拉,将关镇与兵家塘的所有青年站在河东,通身披着黑色雨衣,左手带丧,右手带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