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快,最终跨进了内室房门。
秦晋带着一个瘦削俊美的白皙年轻人进门,梁绅一见秦晋的面,哑声:“大哥!”刷地眼泪就下来了,他挣扎要起来。
秦晋也哽咽,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梁绅:“你好好躺着,用不着起来。”
“你和我,何必在意这些虚礼。……”秦晋想说现在就剩你和我了,但咽下去了,他说,“你好好养伤比什么都要紧。”
秦晋声音沙哑得厉害,沈青栖还从没停过他这么沙哑的声音,甚至比当初重伤未脱困还要厉害,那是不一样的沙哑,可见他情绪起伏之剧烈。
秦晋未尽之言,梁绅已经听懂了。甚至他已经在林氏侯涧的口中,获悉了秦正等人的死亡消息,他已经大哭过一场,此时眼眶还红着双目充满血丝。
此时,泪水忍不住,哗地又下来了,梁绅哽咽:“是,是,我知道的!”
两人都没提,却紧紧一个拥抱,咬紧牙关忍着心中悲怆。
沈青栖实在悲不起来,她佯装有些悲伤,实际冷眼观察梁绅,毫无破绽。
她站了好一阵子,秦晋和梁绅哭完,又低声说起之后的事,她都知道的。
沈青栖也就不想站下去了,她扫了林氏侯涧等人一眼,她没什么表情,正好对方也不大喜欢她。
沈青栖心里撇撇嘴,索性出去了。
她去秦晋的书房门口等他。
……
离开海堤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快马跑回郡守府,才是一轮旭日跳出海平面的时候。
朝阳撒遍城里,沈青栖把早饭吃了,又有些百无聊赖等着秦晋,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回,索性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等。
秦晋不会在竹风院留太久了,最多吃个早饭,因为现在时间紧迫得很。
果然,她坐了没一会儿,秦晋就回来了。
他除了眼眶有些微红,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他快步步上台阶,皱眉道:“怎么不进去等着?”
秦晋这人真是,若是信任你,对你好,那可真的是挖心掏肺。
“进什么呢,无规矩不成方圆呢。”秦晋书房也是他居住的院子,他住在第二进院,郑如渊亲自带人守着的。
沈青栖拍拍膝盖,起身跟他进去,顺手把书房大门也掩上。
秦晋推开一扇大窗,回到大书案前,沈青栖已经拖了一张椅子到书桌前坐下了,她在这边,他也就没绕到书桌后面去。
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把棉纸揭出来一张,随手用桌面的一本兵书垫着,提起笔,蘸了墨,在大张的棉纸上快速绘画起来。
“你告诉我只需一夜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进军的问题。”秦晋一边说着,三两笔绘画出来,是元江江口的简易地形图。
“现在已经把海堤修好了,第一夜过去,后天就能停泊战船了。”
后天也就是十五,大涨潮的时间。这大海潮汐每月初一至初四是朔潮,十五至十八是则叫望潮,每月两次,从不落空,以元江的汹涌巨浪,届时是没法进攻进行海战的。
因此是个人都会以为,秦晋是打算十八潮汐结束之后,再进行海战的。
“可是这样,咱们抢出来的优势就没有了。”
半开的窗扉投进天光,秦晋的声音很轻,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但他的眉目前所未有的冷肃。
他这么拼,为的是什么?
秦晋最初只求离开刀马营,当回他父皇明正言顺的皇儿,后来也是局势迫使他不得不进攻防守的。
但经历过张永他们的死,长乐大殿皇帝的无情,他心中生出了熊熊的野心。
他必须掌握权势,谁也无法将其剥夺走的权势!
他受够了任人摆布的命运了!
然而想要掌握权势,无人可轻易剥夺,除了战功和军权,再无其他。
为什么程南等人若是暴起,理短的郭琇都无法交代,正是因为战功和兵权。
程南等人跟随秦北燕,南征北战,水战陆战,已有三十年了,他们战功赫赫,无端端欺辱他,连军中将士都不忿的。
秦晋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过去三年,并无什么战事罢了。
秦晋这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外战,从刀马营出来之后,他明白南朝的核心权力所在,一直都有在读书,其中最重点的就是兵书。
他天赋过人,三年读下来,不亚于别人苦读十年八载的。兵法造诣更是跟老将军赫连罡苦学过。
只不过,先前没什么实践,他心中忐忑,慎之又慎罢了。
计划从沈青栖说的“一夜”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腹稿,这些天反复推敲完善,最终得出简洁又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战策。
“我要率先锋队率先出征,抢在郭琇之前。他,他肯定会很乐意的。”
“我要带上一船火药,”谁也没想到,先前郡守夏无量等人在邾郡民间排查细作搜出的火药竟然有这么多,让秦晋不再被动,不需要等才有火药,他说,“声东击西,趁其不备,先炸翻罗家军一艘大船。而后兵不厌诈,让十艘船同时冲上前,他们的兵丁必然害怕,会掉头逃跑。这样一来,他们战阵就会露出漏洞了。”
“程南他们手下水军,都是百战之师。”
“海战的手段,其实很匮乏,主要靠的战船的阵势。”
“北朝大约也会出船援助,但治标不治本,就交给南都那边抵挡了。”
“如果等大潮退去再出兵,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我们明日就出兵,赶在大潮前的最后一天,攻其不备。”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一天就能登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