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希舜看来,秦越聪明是有,运道也足。但前者不够,且这人出身限制了心胸,并且好运道在北征以来似乎也断了。
现在看来不怎么样啊。
反观简王秦晋,一朝藏匕破囊而出,闪闪发亮,他才是那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惊艳者。
在江希舜看来,有这么一个儿子,其实挺幸运啊,前提是不露馅。
反正秦北燕也五十一了,真的也有了一定年纪了,秦晋才二十一,刚刚好合适。
培养个真正的继承人也挺不错的。
反正江希舜是这么想的,两个选择他都说了,干脆利落,端看秦北燕怎么选了。
“我忙着呢,没事我先回去了。”郭琇那边想分裂,很可能就真分了。结盟这么多年,很多具体的东西要分出来,他们想撕撸清楚又不吃亏,还得忙活着呢。
江希舜匆匆地来,匆匆地又走了。
秦北燕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的大书案之后,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建议。
大书桌旁边还有个笔洗架子,其上放了个天青烟雨大瓷盘,里面是洗笔水,方才幸免于难。
秦北燕慢慢站起身,在大瓷盘的倒影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其实水面并不清晰,但秦北燕已经照过镜子很多次,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皱纹出现和白发。
这让秦北燕非常恼怒,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他心里咀嚼着第一个建议,又想第二个建议,心里迟疑着,他眯眼片刻,最终停在第二个建议。
这是秦北燕第一次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咳嗽两声,吩咐张奉取新的纸笔墨砚来。
他提笔蘸墨,想了片刻,给静妃写了一封信。
……
静妃正在宁州,也就是原来陈山关前战场所在的州,第一阶梯的,她是后勤转运负责人之一,其中包括粮草。
忙忙碌碌,她好不容易才有点空,又飞马去了一趟能望见谷水关的地方,遥遥望着,想象她的儿子当日是如何攻城,又如何打开关门驰援的?
但看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找了,只得匆匆折返。
这日接到秦北燕送来的信,她拆开看了一眼不是公事就收起了,一直忙到晚上回房,才有空细看。
——这封信写的是,他开始老了,而他们的儿子秦晋如何英勇能干,他在考虑,让秦晋当他的继承人云云。
信写得倒是有些感情,能看出他的不平静和感慨变老,还有真的第一次考虑继承人问题,他有些选中秦晋。毕竟秦晋是他们夫妻俩的嫡子,原来就该是他。
不过静妃把信快速看了,她只心里轻哼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能在某些地方,秦北燕本人都没有静妃了解他自己。
秦北燕其人,不到死前的一刻,不可能真正考虑继承人的。况且现在大业未成呢,他还有大把的事情想干。假如顺利统一南北,那就正是升上日之中天的时刻,他放开手脚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自己安排一个真正的二把手继承者?
秦北燕嘴里上自己老了,大概他心里始终不承认自己老了的。
他还想干,还想干很久。
过分年长和过早掌握权力的儿子,只怕更有可能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静妃抿唇。
看来啊,她还是需要尽可能地多做一些准备才好。
静妃貌似微笑看完信,就着打开窗户的书桌前,提笔回了一封应该如何回的回信,然后装封让芳姑送出去了。
芳姑年纪也不小了,步伐渐渐远去无声。
她出来干活,没带多少侍女,屋里就立着一个垂手侯着,但自从消息被瞒之后,她就不再相信这群侍女了,哪怕对方也是殷家出身。
静妃没有搭理这侍女,她起身,把窗扉全部推开。宁州没什么雪,但月光皎洁极了,弯弯一弦悬挂在天上,洒下遍地的银光。
她仰头看着明月,心道:孩儿,娘亲永远支持你,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的孩儿,你正在做什么呢?
……
秦晋已经和沈青栖重逢了。
时间回溯到从太守府行辕出来那一日,秦晋飞马而驰,很快抵达医营,他止住守兵的见礼,翻身而下,大踏步往里面行去,边走边问,很快就来到了青栖所在的仓库。
沈青栖正在和百里伊贺贞两人交代:“……这些烫伤膏,后方是足用了。运来的有五十车,我们肯定有剩余的,反正放着会过期,也别吝啬着了,分一些给其他部吧。”
沈青栖一身银色锁子软甲,手持马鞭,银扇小弩之类的东西悬在腰间,穿着一双长长的黑色军靴,看起来青春潇洒又靓丽。她曲膝正踩着一个箱子和百里伊贺贞以及杨昌平说话。
说话间,去点数分东西的杨昌平带着亲卫从仓库里面钻出来了。
这段时间,她实在忙得飞起。前线拿下的城池越来越多,秦晋从隋州和南朝邾郡调来大批的文臣人手,但杨锡骆宗龄等人根本忙不过来,沈青栖和百里玉后来都去帮着忙这些事了,后半程都没有跟着大军行进。
她和秦晋当然有通信,但公事太多了,秦晋听说她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敢在信上说这个打搅她,同时也觉得不够诚意,不适合。
他想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