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掌盖在蠗姼的腹间,游曳片刻,被那字迹晃得眼热,赞许道:“不错,今日乖乖吃东西了,你乖些,就不见血。”
“等越国一亡,我就带你回去,”他抓起蠗姼的头,将他的挣扎尽数按灭在毛色鲜亮的兽毛枕上,嗤笑道:“离了你,我上哪儿找这么合胃口的玩意?”
蠗姼仿佛能听到膝盖里碎骨的晃动声,他不想流泪,可是太痛了,他无时无刻不在受刑。
直到景珛将他抱起来,他新长出的指甲仍陷在景珛绷起的大腿里。
“无妨,你可以再用力些。”景珛按住那细瘦的长指,再往里扎去。
血从景珛的皮肉里浸出,濡湿了蠗姼的指尖。
蠗姼痛吟一声,彻底软了身子栽进他怀里。
“好了,怎么又哭,越国水草丰茂,原来越人也是……”他好笑地拿手背揩去怀中人的清泪,被一口咬在虎口。
蠗姼咬得满口是血,景珛新伤加旧伤,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牙口不错,看来你更想见见血。”
“不是你死……”
他学着景珛的楚言,恨声道:“就是我亡!”
“好啊,”景珛钳着他的下巴笑起来:“要不要我再多教你两句?”
蠗姼努力别开脸,在烛光里长睫落影,绝望地闭上了眼。
第96章受符
“报——”
“大王,楚人开始进攻,雒将军已护送神女前往塘关!”
“报——”
“我等奉大王密令蹲守槽营,叛贼巢竣欲往象粮中掺入蝎毒,已被当场鸠杀!”
“报——”
“象兵已西出梦甫关,正往边关开拔!”
越王端坐高位,扫过神色不一的朝臣们,撑着膝盖倾身问:“诸位觉得,我越能有几分胜算?”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俯跪地,山呼:“我越必胜!我王必胜——”
越王暗子入局,未战先胜,又有能驭凶兽的神女助阵,一扫朝堂上下求助无门的颓败,士气大增。
守在越王身后的祭官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位瞒天过海的昔日老友。
“好了,”越王起身喝道:“大战在即,望我越上下一心,诛尽奸邪,共退楚贼!诸位各自忙去吧。”
蠗咎转身对祭官虺妴笑道:“你陪我去城头走走吧。”
虺妴心头一跳,身子已趋步跟上。
越王宫与楚王宫有异曲同工之处,皆依山而建色彩艳丽,越地水雾更加充足,若遇壮树皆拜为地灵。
当年建宫于此,乃是越先王看中了连成一线的四棵高大蚺木。
蚺木树干粗壮如巨蟒缠绕,木质坚硬如铁,越人用之制作巨盾、战车。树汁猩红似血,传说战死者的亡灵会依附其上。
蠗咎与他闲聊着国内布防,径直走过三棵镇木,走到第四棵时,有小兵来报:“大王,舟虞监与其余十数人皆查抄脏物,就地伏法!”
虺妴震惊不已,越王摆摆手遣退通报。
他的眼角有剑影掠过,不消退避,已抬手接住虺妴的拼死一击。
“你早就知道!”虺妴手脚并用,皆被蠗咎轻巧避过,垂目看他气喘吁吁地怒道:“卑鄙!你为何现在才揭我?!”
蠗咎反手一拧,他疼得旋身弯腰,被背上钉下的膝盖压得跪伏下去。
“自然是留你还有点用处,难不成是寡人还念旧情?”
虺妴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他只不过是蠗咎顺藤摸瓜的一颗草罢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越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看不到的地方,大有人在哩……”
他喉中出呵呵讽声,歪过脖子瞠视居高临下的越王:“蠗咎,你刻薄寡恩,竟敢与王族作对,你忘了是谁把你扶上这个位置的?!”
“自然是我自己弑父杀舅爬上去的。”他毫不辩白。
虺妴放声大笑,扬声道:“蠗咎!你睁开眼看看吧,如今中原争霸,楚人已为南方之主,越国地狭民弱,如何与楚争锋?你不听偏信,此战又要伤我多少子民,越人的心气早就散了,你知不知道?!不如早降,楚人不杀异族降民,还能保我越偏安!你一意孤行,若开战惹怒楚人,让我民横遭屠戮,你有何面目拜见天地神灵!!”
“所以你在祭兵之时慌乱撤兵,故意把蠗姼祭给楚人?”
虺妴不想他了然至此,一时哑口无言。
蠗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就凭此罪,你早该受千刀万剐。”
“越国不是你一族说了算,死去的鬼神都看着你,你不能……”
他忽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被蠗咎一刀割裂唇角,剜去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