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如豆的灯火更加黯淡,楚燎紧咬下唇,不甘心地把头抵在他肩上。
“无妨,你还有很多日子,来慢慢体味。”
半梦半醒间,姜峤的谶语在他脑中炸开,他抖着身子往越离怀中扎去。
他会明白的。
第112章祭神
连日淫雨霏霏,晨起还有一场急雨,时近晌午才见了晴。
日光跌在地面的水坑上,格外耀眼,折射出一道直连天外的斑斓虹桥。
屠兴后半夜已经领兵悄声往水门开拔,祭神的消息大张旗鼓,动作弄得不小,塘关守卫今日也一反常态地稀疏起来。
楚燎率斥候小队前后刺探一番,险些撞上越人的探报,两路人马狭路相逢,若非山中多遮挡,还真少不了一场剑雨。
返营后楚燎召集军议,景珛语焉不详地提点几句,要他们加强部署。
楚燎没看到越离的身影,想起早上两人相敬如宾的态度,心头又是一番忐忑。
待军议结束后,众将窃窃散开,景珛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这人有什么毛病……
楚燎腹诽完,问过巡守的士兵,士兵抬手一指:“军师在焚台督工,应该还在那儿。”
焚台是临时搭起的祭神台,就地取材搭起了半山高的木架,虽不比宫中精巧细致,好在气势俨然,远远便能看到“山巅”已初具模型。
楚燎依言寻去,越离果然就在焚台下与人闲聊。
那值守的士兵听上去熟习木工,手舞足蹈着跟越离比划神农架的搭法。
见军师听得眉思目沉,他恨不得把几十年的家学都涌倒出来,这儿如何将横平竖直的木棍嵌上,那儿如何环环相扣,木材与木材之间的用料如何取舍,基底用何种方法最为稳固……
种种实实在在的学问,他手到擒来,滔滔不绝。
直到有人唤他,他才觉身后站了个人,忙不迭行礼道:“楚燎将军。”
越离挑眉回,反倒唤住那要跑的士兵:“小兄弟,先请留步。”
站岗结束的楚燎心领神会,解下腰牌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竽禾。”竽禾两手伸到一半,并不敢接。
“这等识见,军师见了也不忍屈才,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孟将军帐中露个面,他那儿正好缺个车人。”
车人属于攻木之工中的一种,负责战械的整体组装。
竽禾本就对军械之事热忱,当即捧过腰牌谢个没完。
越离含笑目送他一蹦三跳,走到雨棚里坐下,“小将军怎么来了?”
神农架宽长二十来步,到时里面会铺上成堆的草垛,楚燎立在他身后目视前方,摸不准他到底在思量什么。
“昨夜之事……”
越离懒声:“昨夜之事,怎么了?”
楚燎无端恼怒,迈着方步挡住他微眯的视线,此刻盛阳正好,偏生只有他乌云密布!
他居高临下地宣布:“那封帛信,是我故意给他看的。”
越离后靠在嘎吱作响的椅背上,好笑道:“原来是你,不说我都猜不到。”
楚燎:“……”
越离想仰头看他,无奈扯到颈间的裂口,只好拉住他青筋乱蹦的手背,“站那么高做什么,让我看看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