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寄来的家书始终卷放在案头,未曾打开。
他要自己心如磐石,无懈可击。
一往无前的人只要松掉那口气,便会溃不成军,他没有楚燎游刃有余的心性。
他只能进,不能退。
***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日,楚燎不分昼夜地折腾,白日里恼恨自己信了那厮有勇无谋,黑夜里后悔自己少练酒力误了时机。
总之,恨自己缺心少智,被堵死了气口,活该累赘。
帐外传来整军列队的鼓角声。
楚燎忙抓住入帐的士兵:“可是降书来了?”
“降书没来。”
楚覃一身战甲冷然而来,帐中暖意令他的银甲上蒙起水雾。
楚燎面色空白,无端打了个寒噤,前所未有地害怕起来。
“越离他……”
楚覃攥着玉符,拇指稍动,“越离生死未卜,或许他已经死在齐人刀下……就算如此,你也还是要兵不血刃吗?”
楚燎在他残忍的逼问里茫然起来,“我……”
“呵,”楚覃看他抱头蹲下,冷笑道:“你竟没想过有此一遭?”
他的讽刺在楚燎耳边时远时近,楚燎脑中嗡鸣,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疼了起来。
三日来,楚燎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一遭,种种苦果亦在脑中狰狞排列,可他不能背弃楚覃,而先生还在等他……
他不该放任他高估自己在楚覃心中的分量……
楚燎跪地蜷身,口中逸出无意识的痛吟,而楚覃长身肃立,眼中没有丝毫软化。
“楚世鸣,回答孤!”
他绷紧面皮怒斥一声,楚燎把头磕在地上,吴峯与其他将领见楚燎情状不对,面露不忍,可无人敢上前搀扶。
越离没想过自己有此一遭吗?
楚燎乍起乍落的念头在此刻落地生根,逼着他目不转睛。
越离怎么可能没想过?
楚燎按住眼眶,苦笑一声。
若是先生不在了……
若是阿兄不在了……
回望的与展望的一同灰飞烟灭。
万丈晴空下,也不会再有楚燎。
他满腔的怨怼与苦痛逆流而上,化作认命的一声喟叹。
楚燎一手攥住楚覃的胳膊,憋着腥甜的一口气,仰面狞笑:“是。”
他面目可憎地嘶声:“若是先生不在了,我便是他唯一的遗志。”
“只要我一息尚存,先生就一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