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孑然一身,也往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宰执,饭都做好了,快下来吃饭吧!”
丰二两手拢在嘴边大喊。
冯崛在夜色的掩护下抹了把眼睛,矮着身子一点点跳到地面。
丰二接过他递来的斧子,听他道:“去把百里先生请来。”
“请……”丰二愣了愣,很快笑道:“先生已经来了,还提了两壶好酒,说是要向你赔罪。”
冯崛默然片刻,把鼻子一歪。
“……算他识相。”
第126章前夜
当天夜里,楚宫悄无声息地生了一件大事。
齐国来的芸夫人的寝宫烧起大火,夜过子时方被扑灭。
其后并未找到芸夫人的尸骨,王后神色寡淡地将消息压了下去,仿佛那只是无伤大雅的一出闹剧。
萧瑜的肚子已经显怀,捱过了开头的呕吐,她食量大增,不再光便宜嘴吃了就吐,两颊和四肢都多了些润泽。
月光瘫在她的枕边,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烧焦气息,她一只手贴在腹间,想起昨夜姜妩来践行时的决绝与雀跃。
姜妩喝了酒才来寻门,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什么,她满脸通红,抱着萧瑜的胳膊依依地和肚子里的孩子道别。
“小月桂呀,等你长大了,不要学你爹,要多笑笑,唔,你娘也不爱笑,那你就跟着姜姨学……”
萧瑜摸着她的脑袋,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道:“一介侍卫,怎配许你终生……”
姜妩的声音小下去,不敢惊扰似的,轻轻道:“一介侍卫,也比一国之君更令我心安……跟他在一起,我才觉得活到如今,也还算不错。”
“姐姐,”姜妩缩在她怀里仰起眼睛,“都说你与大王是少年夫妻,你们一定也有过这样偎依的时候吧?”
若是一刻都不曾有,那岂不是太可怜了?
萧瑜拨开她额前的乱,转瞬即逝地笑了笑,“有的。”
在楚覃一手遮天之前,他们都是无所皈依的弃儿,那时候他们的心,贴得最紧。
姜妩在国与国的牢笼间辗转,她终于找到了逃出去的理由和希望,她伸出汗津津的手掌,与萧瑜十指相扣。
“姐姐,你或许觉得我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给一个没名没分之人,是很傻的,但其实我不傻,姐姐,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明白我在做什么,我现我不怕了,就算今后我过得穷困潦倒,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来没自己选过……”
她看着萧瑜脸上纵容的柔情,眼泪混杂着酒意大颗大颗地洒下。
“姐姐,我舍不得你,我一想到我要离开,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我太失礼了,可我真的好开心……”
萧瑜冰封已久的心,在她毫无章法的言词里一丝一缕地融化,眼眶泛起哀矜的红。
姜妩在她的融化里哭得打嗝,从齐到楚,她早做好了客死他乡的绝望,握不住的刀刃无法开膛破肚,她下不去手,暗自唾弃自己苟活。
谁料想苟活至今,她竟得了另一番际遇,居然也敢把刀刃调个头,大喊大叫地冲杀出去。
从今往后,姜妩和芸夫人便都死了。
她没轻没重地扳下萧瑜的脑袋,在萧瑜的额间吻了吻,又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扬长而去。
萧瑜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忆起她刚来楚地水土不服,整日哭得要死过去的那副丧门样,心生感慨地摇了摇头,端起养胎安神的汤药灌了一口。
半晌,她放下碗,不是滋味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过是个不得爱重的夫人,萧瑜贵为王后只手遮天,轻而易举便处置干净。
长夜未完,她在昏暗间嗅到风中桂香,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知下一个离开的,又会是谁。
***
“此话当真?”萧济猛然站起,头晕脑胀地后退两步,被老宰执搀住。
报喜之人毕恭毕敬呈上雁信,不过指节宽的帛条上只有八个字。
车毁人亡凤坠于野
“为防埋伏,折返的军队兵分两路,俱有车驾,”报信人妥帖地解释着,“此番国父下了血本,兄弟们也都豁了出去,无论哪条路都埋了人,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