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同学,”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别问了,这种事……不好乱说的。”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火莫名窜了上来,却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他知道李在贤胆子小,昨天被欺负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指望他说出什么关键信息,本来就不容易。
“那你知道他平时和谁走得近吗?有没有在一起玩的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李在贤沉默了很久,久到文承希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张嘴回答,“我记得有一段时间,他好像……和南相训同学走得比较近。”
是个不算出乎意料的答案,文承希记得金宇成的日记里提到过许多次南相训,无不例外都是夸他可爱善良的。
“他们怎么会有交集?”文承希装作好奇的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有几次我看到过他们两个一起去琴房。”李在贤想了想之后又纠正了一下,“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经常,但南同学有好几次来班级里找他,两个人一起去琴房。南同学也总是笑着跟他说话,金同学就低着头听,偶尔点两下头,不过也能看出来他心情还不错。”
“他们看起来……是好朋友?”文承希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一样。
李在贤皱着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个说不好,因为文同学你也知道,南同学对谁都笑眯眯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南同学可能对金同学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李在贤咬着下唇,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就是感觉他并不是真的在和金同学交朋友,更像是想从金同学那里得到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感觉啦。”
文承希因他的话陷入沉思,他一直对南相训接近金宇成并借给他钱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他认为金宇成身上一定是有南相训想要的东西才会这样装模作样像个好人一样的帮他。
“那个,文同学?”李在贤叫了一声后文承希还是没回过神。他不安的搓了搓手,他见文承希听完之后一言不发,以为是因为他和南相训关系好自己说了这些让他不高兴了,找补似的开始说别的。
“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呢,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侦探……”说完他扶了扶眼镜,“我想起来之前有一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南同学在里面笑,说金同学弹钢琴像敲木鱼,金同学也没反驳,就站在门口笑着听他说话。”
文承希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档案室那张照片——南相训坐在钢琴前笑得灿烂,琴凳另一端隐约可以看到金宇成的身影。原来那时的金宇成,是这样的姿态。
“在你看来,南相训……和他关系很好吗?”文承希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听到某个不愿接受的答案。
李在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下头翻书,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不知道算不算好。有次金同学被篮球砸到后背,是南相训把他扶起来的,还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文承希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南相训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抱着自己胳膊撒娇时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还有别人吗?”他强迫自己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除了南相训,他还和谁来往比较多?”
李在贤皱着脸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到,“我看到过他和权圣真同学说话,虽然就一次。但因为我还没见过权同学和谁交流过,所以让我记忆非常深刻。”
权圣真?
文承希愣住了。他想起权圣真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很难想象他会和金宇成有交集。
“那他们都说了什么?”
“这个我没听到,我只看到权同学当时皱着眉,金同学就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去年十二月份吧。”李在贤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多久,就听说金同学生病了没来上学,再后来……就是他出事的消息了。”
上课的预备铃突然响起,嘈杂的说话声像潮水般涌来,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淹没。文承希看着李在贤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被这沉重的话题压得喘不过气。
“文同学,我能理解你好奇金同学的事,只是——”他左顾右盼看了一圈像是在避着谁,“这种事还是少问为妙,金同学的事……学校早就定性了是因为抑郁症跳楼,我们这样私下议论,要是被发现了……”
“嗯,我知道。”文承希轻轻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时,李在贤如释重负地转回身,脊背挺得笔直。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教大家画坐标系,那竖直的线段在文承希眼中却像扭曲夸张的利刃。
终于熬到了下课,走廊里的风带着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文承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纷乱。他走到楼梯口时,无意间瞥见权圣真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黑眸沉沉地看着他,像是料定了他会路过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权圣真的眼神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文承希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衣摆扫过对方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李在贤。”权圣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低沉得像是低喃。
文承希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离他远点。”权圣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他知道的太多,却什么都不敢说,这种人最容易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