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字迹已彻底潦草歪斜,几乎难以辨认,最后几个字更是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切!切!切!勿信黄!”
萧顺霆捏着信纸,手背青筋隐现。信中所言若属实,那当年我的替嫁,竟是一场早就精心策划、针对他北凉王府的阴谋开端?黄贵妃对林贵妃的莫名嫉恨,竟可能源自更久远、更复杂的宫廷秘辛?而乔修明突如其来的、蹊跷的重病,甚至可能是……灭口?
他看向我。我已跌坐在椅中,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冲击得心神俱震。那不仅仅是父亲临终忏悔带来的痛苦,更是对自己命运被如此无情摆布的后怕,以及对潜在巨大危机的恐惧。
“锦薇。”萧顺霆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看着我。”
我茫然地转过视线,对上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信,我看了。事情,我知道了。”他一字一句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北凉王妃,是我萧顺霆的妻子,是稷儿的母亲。有我在,无人能再伤你分毫。乔家之事,我会立刻派人去查,包括你父亲的病情。至于黄贵妃……”他眸中寒光凛冽,“她若安分,便罢。若真有不轨之心,伸哪只手,我便剁哪只!”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我慌乱的心神。是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乔家庶女了。她有夫君,有儿子,有一个需要她共同守护的家。
“王爷……”她反握住他的手,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力量,“我信你。”
我还没回过神,就传来了父亲的噩耗——他不甘心地走了……
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由周嬷嬷带着几分唏嘘,禀报到我面前的。
“王妃,乔府那边……彻底败了。”周嬷嬷递上一封书信,是留在京中留意乔家动向的旧仆所写。
我当时正在给一盆秋兰修剪枯叶,闻言手势一顿,剪刀尖在叶片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我放下剪刀,接过信,展开。雨声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信上写得很详细。自从当年我替嫁入北凉王府,后来地位稳固,甚至因边关救治王爷、诞育世子而愈发尊荣后,乔府——主要是我的嫡母王氏和嫡姐乔锦玥——的心态便发生了扭曲的变化。从最初的庆幸(躲过了“克妻”的北凉王)、嫉妒,到后来的不甘与贪婪。
王氏曾多次试图以“娘家母亲”的身份上门,摆架子,讨好处,甚至想插手王府内务或为乔锦玥的夫家谋取利益,皆被我以礼相待却软中带硬地挡了回去。萧顺霆更是明确表示过不喜乔家之人,尤其是王氏母女。
几次碰壁后,王氏母女恼羞成怒,在外没少散播关于我“忘本”、“不孝”、“仗势欺压娘家”的流言,只是当时北凉王府如日中天,无人敢公然附和,流言也掀不起风浪。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乔锦玥嫁的夫家本是中等官宦,眼红北凉王府权势,又见我似乎并不十分眷顾娘家,便怂恿乔锦玥与其母王氏,想方设法要“拿捏”住我,至少也要为自家谋个实缺肥差。
她们用过苦肉计,装病让我回去探望;通过舆论挟制,在外哭诉王府富贵却不接济穷亲戚;甚至试图通过收买北凉王府的下人,打探消息,抓我的“把柄”。
这些伎俩,在我和萧顺霆眼中,自然如同跳梁小丑。我念及生父乔侍郎的面子,且当初替嫁之事父亲或许有无奈之处,并未下狠手对付,只是将王氏母女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一化解,并警告了几次。
萧顺霆则干脆利落,找了个由头,将乔锦玥夫家那个上蹿下跳最厉害的兄弟,调到了一个贫瘠的边远之地任职,算是小惩大诫。
上次乔氏提供北境军粮案线索,算是有功。按理说,到此便该消停了。然而,人的贪欲和怨毒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尤其是在乔侍郎病逝后,王氏母女更觉无所顾忌。
乔锦玥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与三皇子府上一个同样心怀怨恨的侧妃搭上了线。那侧妃正是黄贵妃的娘家侄女。两边一拍即合,乔锦玥与其夫家,竟妄想通过这条线,搭上黄贵妃和三皇子的势力,以为奇货可居,既能报复“不帮娘家”的我,又能为自己谋一场泼天富贵。
他们暗中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北凉王府外围的消息(他们也接触不到核心),提供一些银钱,甚至帮着在京城散布一些模棱两可、不利于北凉王“功高震主”的流言,做得颇为隐秘。
但他们低估了萧顺霆对京城的掌控力,也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与隐秘性。在萧顺霆与章礼锐等人全力清查黄贵妃、三皇子势力,准备彻底了结后患时,乔家这点小动作,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轻易便被捕获。
结果毫无悬念。参与此事的乔锦玥丈夫及其兄弟,以“勾结逆党、图谋不轨”的罪名被下狱,抄没家产。乔锦玥作为内眷,虽未直接入狱,但夫家倒台,她也被休弃,赶回娘家。
王氏受此打击,又惊又怕,一病不起。乔家本就因乔侍郎去世、子弟无能而日渐萧条,如今更是雪上加霜,门庭冷落,债主临门。
信中最后写道,如今乔府宅邸已典卖还债,王氏拖着病体,带着被休弃、精神恍惚的乔锦玥,赁了一处偏僻窄小的院落栖身,靠变卖最后一点首饰和昔日下人的接济勉强度日,凄惨度日。昔日吏部侍郎府的风光,早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