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闪闪,闪闪……宝莲来了。”崔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进门就大声喊道,“一大帮人围在这儿干啥?”
无形中,这崔氏啊,就觉得陈宝莲能来看铁蛋儿,竟然心里安稳了许多,也估摸着就能治好他的病,恐怕这回铁蛋是大难不死呢。
屋里确实是很乱。
李老六眼睛通红,紧握着双拳,脸色阴沉的可怕,对着一个还在跳脚骂人的老太太,似乎一言不合就能动手揍人。
李老六的媳妇儿张氏,披头散发地坐在炕上,搂着快要不行的小儿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叫着孩子的名字,“铁蛋儿,铁蛋儿,娘的铁蛋儿啊,你命苦,摊上这么个人家,娘没能耐,救不活你,娘该死啊。”
“哭……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张氏,你这话说给谁听的呢?啊?”地上跳脚骂人的老太太,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张嘴就骂,“铁蛋儿是我孙儿,我就不知道心疼他?
可咱们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的,也不能为了他,花光了手里的钱财,拉着饥荒替他背债吧?你个小娼妇,你这说咬心的话,你丧不丧良心?”
这李老太太这么骂,屋子里还有几个装腔作势的妇人,也都纷纷指责张氏太过自私了,为了这么个丁点的孩子,就让一家子人扎脖子,你安的什么心?
陈宝莲站在门口,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都滚出去。要吵吵,上外头吵吵去。没看见这孩子眼瞅着不行了,你们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就这一声吼,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瞅着突然闯进来的陈宝莲,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陈宝莲趁机进了屋子,然后让李老六往外赶人,“就这么一些没心肝烂肺子的东西,你不赶他们出去,还留着过年哪?你儿子都要死了,你还忍什么?你是想着铁蛋死了,在把其他几个孩子也都磋磨死?”
铁蛋儿才六岁大的孩子,被奶奶逼着去后山挖野菜打猪草,结果吃不饱,累得在山上睡着了,醒了之后就感到头重脚轻,等两手空空回到家,又被气急败坏地奶奶给暴打了一顿,这才一病不起,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陈宝莲从崔氏嘴里得知铁蛋儿生病的真相,气得直咬银牙。
抱着小儿子哭的撕心裂肺的张氏,一看是陈家的宝莲,不知道是处于信任,还是人在危难时刻,见到一丝希望心里就莫名地感觉有了依靠,一见陈宝莲,张氏忽地就抱着孩子给她跪下了。
“宝莲……宝莲哪,快帮婶子想想办法吧,只要能救了铁蛋儿,婶子就是卖身给你做奴当佣人也愿意。宝莲,婶子给你磕头了。”
陈宝莲哪里会受她的跪拜?赶紧侧身让过了她的跪礼,摆手让她把孩子放下。
张氏连忙哎哎了两声,就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孩子。
崔氏也过来帮忙,“宝莲,要不要烧点热水啥的?你说一声。”
陈宝莲嗯了一声,然后附身去查看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的铁蛋儿。
此时的铁蛋儿,紧闭双眼,满脸通红,陈宝莲摸了摸他的小手,却是冰冰凉,脉搏也几乎是微弱得没有了力量。
李老太太挨揍
“宝莲哪,铁蛋儿……铁蛋儿还……还能活不?”张氏哭得眼睛都肿了,握着孩子的另一只手,颤抖着声音问道。
陈宝莲没说话,先是给铁蛋儿诊了一下脉博,确定他就是感染风寒而耽误治疗,才病入膏肓,眼瞅着就要没了气息。
“陈家丫头,你会治病吗就跑这来装模作样的瞎鼓捣?”李老六的大哥李老大,一副为了侄儿好的架势,手指着陈宝莲就骂道,“我侄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找你算账。”
他不说话还好,蛮横无理地这么一嚷嚷,李老六可就忍无可忍了,举起拳头对着他大哥的迎面骨就狠狠地砸了下去,“滚,都给我滚。”
他一发威,就像是发了疯的下山猛虎,吓坏了李家的人,轰一声……全跑了出去。
李老大鼻子嘴里全是血,惨叫着也夺路而逃。
他们都晓得,自家老六别看平时不多话,可真要是发疯,砸死人也是有可能的。
李家老娘被六儿子发疯的样子给吓得,比谁跑的都快,来到院子里,又是一阵跳脚的骂,这回不光是骂自家儿子儿媳妇,连陈宝莲也给捎带上了。
“你个小贱货,活该你大伯你大伯娘将你卖给周大栓,就这样的贱人,就该配了那周大栓那样的老男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你老我家管闲事儿?呸,我孙子死了是我家的事儿,关你屁事儿?”
崔氏和村里人见这李老六老娘越骂越不象话,都纷纷指责她为老不尊,心肠狠毒,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救,真是黑心老太太。
这时候,江凤芝听说铁蛋儿病得快要死了,也急忙赶来救人。
结果刚到李老六家门口,就听见李老太太骂人,连她孙女都给骂了,二话不说,疾步上前,来到李老六老娘面前,抬手就是正反两个大嘴巴子。
“我叫你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孙女在屋里救你孙子,你却在这里污言秽语地骂人?你再骂一句试试?看我敢不敢撕了你的嘴?”
江凤芝发威,李家人都属鹌鹑的,老实了。
就连骂人骂得欢的李老六老娘,也缩着脖子,捂着脸蛋子,不敢再吭声了。
为啥?
因为他们也知道,江凤芝不好惹啊,连亲儿子都能断亲,小儿子都能赶出家门,试问这陈家庄,还有谁比她更狠的了?
而且,直到这一刻,李家人,包括围在李家的村民们,都仿佛才想起来,陈宝莲是江凤芝的逆鳞,谁沾上谁没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