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亭真名士,我自愧不如。”
他说完,楼籍松开了手却没说话,谢酴正松了口气,却见左右皆静。
先生不知何时停了讲课,正握着书卷怒视这边。
“我还以为你们要一直讲到我下课呢!给我出去!好好站着反思!”
谢酴侧眼看去,楼籍正襟危坐,似乎片刻前主动来撩闲的那个不是他。
谢酴磨磨牙,只得拿起书自己站了出去。
“还有你,楼大公子,你也给我出去站着!”
身后传来了一丝无奈的叹息,楼籍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散了,他拿起书,懒懒散散地走到了书房外的廊下。
谢酴心里立马平衡了,冲他挤眼:
“哪位风流名士要被先生赶出去罚站?”
楼籍站在他旁边,抬手摘了朵墙壁上垂落的金银花,顺手别在了谢酴耳边,笑道:
“我可没说自己是名士。”
先生的怒斥地动山摇地从书房里传来:“还敢说话?——回去给我把论语抄十遍!”
谢酴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狠狠把耳边的金银花丢到了地上,没有再理楼籍。
过了会,楼籍站在他身边,手从窗下偷偷摸摸递过来了一朵金银花。
“我错了。”
“吃这个花蜜吧,很甜的。”
书房旁的青灰色石墙上爬着青绿如薄雾的金银花,它还有个名字叫忍冬。它开花就说明冬日留下的寒意已经彻底褪去了,清香飘满了整个长廊。
见谢酴不接,过了会,又有个小小的圆石头从窗下塞进了他手心里。
“好了好了,我是风流炮灰,这下总行了吧?”
谢酴低头看了眼手心被塞进来的东西。
是个金灿灿的小猪珠子,憨态可掬,颇有重量。
谢酴收了,上下打量了下身边的人,低声说:
“真名士自风流,而名士必有奇才,我才是风流才子。”
楼籍啪地一下,又打开了那把折扇,望着他笑:
“自然,自然。我不是送了你一把扇子吗?你改天可以在上面也题风流二字,我绝对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哄人,可这事无师自通,做起来如此自然顺手。
春风送来的忍冬花香气里,他身旁的少年终于笑了。
谢酴想到他说的那个画面就忍俊不禁,压着嗓子低声说:
“不要,我品味才没那么差。”
——
虽然暂且重归于好,但晚上开始抄第五遍论语的时候谢酴没忍住还是深深怨念了。
楼籍这个死公子哥,自己没事干还要把他拖下水。
他手都抄酸了,桌上的烛火跳了下,他放下笔,去挑烛芯。
古代照明条件实在不行,他眼睛都看花了。
他伸手挑灯的时候,窗底下的缝隙里忽然吹进一阵冷风,让烛火狠狠摇晃了几下。
“小酴哥哥,你睡了吗?”
谢酴手顿了下,皱起眉看向门外,没有说话。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依不饶地继续轻轻敲门:
“小酴哥哥,我知道你今天被罚抄了,我帮你抄了五遍,你开门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而低柔,不知为什么有种隐隐绵连的趋势,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谢酴。
谢酴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因为古代的夜色总是这么浓厚,烛火无法照亮全部的黑暗。
他莫名想起前几天在楼籍那里看到的话本上,说妖精进人房间里一定要先敲门,得到了书生许可才能进来。
每次他都非常不解为什么书生会给荒郊野外的美娇娘开门,还深信无疑会有女子和他无媒苟合。
不过门外的可不是狐狸精,是粘人又没分寸的小狗。
谢酴揉了下眉心,还是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明越站在外面,不仅拿着一叠抄好的书,还提着食盒。
他身上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眼珠楚润,明明和谢酴差不多的身高,却有种仰视他的感觉。